陸宴走後第十天,第一封信到了。沈蘅是在傍晚收到的。碧桃從外頭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個信封,跑得氣喘吁吁,臉漲得通紅。
“姑娘!信!邊關來的!”沈蘅正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剛咬了一口。
她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接。
碧桃舉著信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姑娘不動,又把信往前遞了遞。
“姑娘,您不看看?”
沈蘅把嘴裡的糕嚥下去,把剩下的半塊放在碟子裡,伸手接過了信。
信封上寫著“沈府三姑娘親啟”,字跡工整有力,鋒芒畢露。
不像沈蕙的字,沈蕙的字凌厲,但不像這樣,一筆一劃都像是在用力,像是怕寫輕了字會飛走。
她把信封翻過來,封口封得嚴嚴實實。
她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信紙只有一張,薄薄的,折得整整齊齊。
她開啟,上面只有幾行字。
“沈蘅,我已經到戰場了,這邊風大,沙子多,打在臉上疼。你那裡的風不是這樣的,你那裡的風是軟的。我以前沒注意,現在知道了。”
沈蘅看著那行字——“你那裡的風是軟的”。她抬起頭,院子裡的風吹過來,把桂花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落在她肩上,很輕。確實,是軟的。
她低下頭繼續看。
“你給我的那枝桂花,我帶在身邊。它變幹了,我把它碾碎了,裝進了香包裡,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前看一眼。這邊的樹不長桂花,長的是那種矮矮的、歪歪扭扭的樹,不好看。還是你院子裡的桂花好。”
沈蘅的嘴角彎了一下。
“現在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兵,天黑才歇。以前在皇城司,還能有時間去看你,現在沒時間了,只能抽出時間和你寫信。我的生活其實沒什麼可寫的,我只是想和你寫信,,你大概覺得無聊,你別嫌字多。”
沈蘅看著“你別嫌字多”四個字,笑了一下。這封信總共沒有多少字,他還怕她嫌多。她繼續看最後一行。
“沈蘅,你喜歡吃,這裡有許多我們那裡沒有的吃的和玩的。等我回去,給你帶。”
她把信看了兩遍,她的心口那裡,有一點點熱,。她說不清。
碧桃站在旁邊,看著姑娘看完信後,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像秋日的湖面被風吹起了漣漪。碧桃沒有問信上寫了什麼,悄悄退了下去。
沈蘅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她把信摺好,放進荷包裡。荷包已經很鼓了,緞面被撐得有些變形。
沈蕙的信在裡面,銀票在裡面。
她把手伸進荷包裡,摸了摸那些信的邊角,摸到了他寫的那張。紙比沈蕙的信紙硬一些,邊角鋒利,像他這個人。
她把手抽出來,把荷包攥在手心裡,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枝頭只剩下稀稀拉拉幾簇,風一吹就落。
她想起他信上寫的,“你院子裡的桂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