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朝周氏行了個禮，說：“夫人留步。”
然後他走到門檻前，抬腳跨過去，在門外站定，又回頭朝屋裡點了點頭。
沈蘅看著他那幾個動作，不急不慢的，穩穩當當的，像一棵慢慢長的樹，不爭不搶。
他走了。沈茹鬆開沈蘅的袖子，把手縮回去，攥著自己的帕子。她的臉紅紅的，耳朵尖也紅紅的。
“蘅妹妹，”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屏風聽到，“他怎麼樣？”
“嗯。”
沈蘅看著她，沒有說“你是不是喜歡他”，沒有說“你覺得他怎麼樣”，只說了一句：“二姐，你還要再看嗎？”
沈茹想了想。“再看一次。最後一次。”
第三次“見面”，是冬至那天。
沈家設宴款待親友，顧明遠也在受邀之列。
不是周氏請的，是許姨娘託人遞了話，顧家那邊回了帖子，說顧明遠那日有空，一定來。
宴席設在正堂，男女分席，中間隔了一道屏風。
沈茹坐在屏風這邊，手裡端著酒杯，沒有喝。
她聽著屏風那邊顧明遠說話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在跟沈恪說話，說今年鄉試的考題，說哪篇文章寫得好，說哪個考官評卷公正。
沈茹聽著，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沈蘅坐在她旁邊，沒有打擾她。
宴席快散的時候，顧明遠忽然問了一句：“沈二姑娘可在席上？”
屏風這邊安靜了。
沈蘅看到沈茹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酒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沈恪在外頭應了一聲：“舍妹在。”
顧明遠說：“代我問好。上次表姑託人帶的東西，收到了。替我謝謝表姑。”
彷彿就是想說一句客氣的、得體的、讓人挑不出錯的問候，讓人沒有在意。
沈茹把那杯酒喝了。
喝完了，放下杯子，看著桌面那幾滴酒漬。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看著沈蘅。
“蘅妹妹，就是他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堅決。
這次沒有臉紅，沒有耳朵尖紅紅，沒有激動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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