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顧夫人說話，聽她誇沈家的茶好，聽她說顧明遠小時候不愛說話，聽她說顧明遠讀書用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
她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沈蘅看到了，沒有說。
顧夫人走的時候，拉著許姨娘的手，說：“茹姐兒是個好孩子，我們家明遠有福氣。”
許姨娘的眼眶紅了，點著頭，說不出話來。
沈蘅看著沈茹，沈茹站在那裡，手攥著帕子，眼眶也是紅的。
她沒有哭，就是紅紅的，像冬天的柿子，熟透了，甜了。
回到自己院子，沈蘅坐下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匣子，開啟，把大姐最近的一封信拿出來。
“蘅姐兒，見字如面。快過年了。我這邊快過年了，你那邊也是吧？省城的年比清溪鎮熱鬧，街上掛了紅燈籠，賣年畫的對聯的到處都是，炮仗聲從早響到晚。
我坐在客棧裡，聽著外面的炮仗聲，忽然很想家。想家裡的年，想母親做的年糕，想姨娘燉的雞湯，想你窩在廊下曬太陽的樣子。
蘅姐兒，你不知道，我在這裡，每天穿著男裝，走路邁大步，說話壓低聲，人人都叫我‘沈公子’。時間久了，有時候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誰。
但收到你的信，看到你的字，歪歪扭扭的，我就想起來了。想起來我是沈家大姑娘，是你大姐，是那個答應過你‘等我考上功名就回來接你’的人。
蘅姐兒，快過年了。今年的年我不能回來過了，明年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等到那一天，我會告訴所有人，我是沈家大姑娘。在那天之前，蘅姐兒，你要好好的。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光吃糕，也要吃飯。你怕冷，冬天多穿些，別凍著。你不喜歡走路，能坐著就坐著，能躺著就躺著。
你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別替家裡省。蘅姐兒，我在這裡，什麼都好。
顧先生說我的文章越來越好了，明年的鄉試可以下場一試。我會努力的，考上了，我就是舉人了。
考不上，明年再考。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只是辛苦你，替我在家裡陪著母親，陪著姨娘，陪著芷兒。蘅姐兒，辛苦你了。
蘅姐兒，快過年了。希望你接下來的每一天都開心。不是過年才開心，是每一天。你開心了，我在遠處也就開心了。等我回來。”
“沈蘅，快過年了，希望你接下來的每一天都開心。”
沈蘅看著那幾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她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
“大姐，快過年了。我這裡的年，跟去年差不多。母親讓廚房蒸了很多年糕，有紅棗的，有桂花的，有豆沙的。我吃了很多，數不清了。我穿了一件紅色的褙子，姨娘做的，領口繡了金線。好看。你不在，我想你了。我沒事。你也要沒事。”
她把信摺好，裝進信封，寫上“沈慕白親啟”。
碧桃進來送茶，看到桌上的信，沒有說話，默默收走了。
過了幾天，信寄出去了。
沈蘅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冬天還沒過去，枝幹上覆了一層薄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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