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看著孃親繫著的圍裙，正彎腰揉著麵糰，動作麻利，像是做過很多次，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熟練的從容。
她揉了一會兒，把麵糰放在案板上，用擀麵杖壓平，又對摺，再壓平，擀麵杖在她手底下就像有了靈魂。
沈蘅坐在那裡，看著她的手，那雙手潔白細長，骨肉勻停，指甲修得圓潤，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手背的皮膚薄而透，隱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娘，要不要我來幫你？”她忍不住開口，想站起來。
柳姨娘頭都沒抬，“不用，你坐著就好。你以前在廚房裡幫倒忙，把麵粉弄得到處都是，最後還是我來收拾的。”
沈蘅眨了一下眼睛，又坐了回去，不相信自己會幫倒忙，“我以前……真的幫過倒忙？”
柳姨娘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繼續揉麵，但她彎了一下嘴角，像是被什麼回憶輕輕帶了一下。
面很快煮好了，柳姨娘把面撈進碗裡，臥了一個雞蛋，邊緣微微焦黃，蛋黃是熟透的。
她又從旁邊的小鍋裡舀了一勺熱湯澆上去，撒了一小把蔥花，端到桌上沈蘅面前。
“吃吧。”說完又走到之前她經常坐的位置，開始繡花。
沈蘅低頭看著那碗麵，湯清面白，蔥花碧綠，雞蛋安安靜靜地臥在麵條上面。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麵條軟硬剛好，湯頭帶著一點豬油的鹹香，吃著吃著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的腦海中又閃過一些畫面，她坐在屋裡吃著一碗熱騰騰的面，娘坐在旁邊，手裡攥著針線，低著頭縫一件衣裳。
她放下筷子，紅著眼眶抬起頭，“娘。”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叫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像是自己的聲音。
聽到沈蘅的聲音柳姨娘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她，目光有些焦急，連忙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面不好吃？還是太鹹了？”
沈蘅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澀，“不是。我好像……有點想起來了。”
“我看到你以前經常在我回來晚的時候，給我做一碗雞蛋麵，你坐在旁邊一邊做針線，一邊看著我吃。”
柳姨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用力把湧上來的情緒往回壓。
“真的？你真的想起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抖。
“嗯。但是隻有一點點，還想不起其他的事情。”
柳姨娘抬起手，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快步走到沈蘅身邊，伸出手，把她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好，好，蘅兒，不著急，慢慢來，你不記得的事，娘一件一件告訴你。”
“你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一個哥哥，嫡姐叫沈蕙，二姐叫沈茹，妹妹叫沈芷，哥哥叫沈恪，你們都很好，大姐回她外祖家了，二姐嫁人了，四妹妹和你相處得最好，你們以前經常在一起玩。”
沈蘅抬起頭看著她，聽她講她以前的事，慢慢的她心裡那些不安的碎塊，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托住了。
“這些都不急”，柳姨娘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你以後會慢慢想起來的。”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娘就是想問你……關於陸宴的事，你怎麼想的？”
沈蘅抬起頭看著她，柳姨娘的目光裡有一種很輕的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