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過人群往裡走，人流越來越擠，兩邊的人不斷湧過來，沈蘅的腳步被推著往前走了兩步，又退了半步。
陸宴走在她的側後方，在人流擠過來的時候微微側身替她擋開，他的步伐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像一塊被水流沖刷的石頭，穩穩地立在河床中央。
沈蘅側過頭看了一眼，他正站在她旁邊，隔著那副全黑的面具，兩道狹長的眼縫裡透出的光落在地上，像一條細小的河流正跟隨著她的步伐流動。
人群忽然從兩側湧來。
前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人喊了一聲什麼，人群像被風吹開的麥浪一樣朝兩邊分開又合攏。
沈蘅被那股力道推著往側面踉蹌了一步，她回頭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幾息，人流還在從她身邊湧過，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被周圍的嘈雜蓋住了，連她自己都沒怎麼聽清。
她被人流裹著往前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再停下時，她已經站在一處賣花燈的攤子旁邊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找那張全黑的面具，人群裡燈籠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模糊而相似，沒有人戴全黑的面具。
陸宴被推向了相反的方向。他穩住身形時，那個戴著狐狸面具的身影已經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了。
他撥開人群往前走了一段，又被人流擋了回來。
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沒有人應。
他跑到四處尋找，始終沒有找到。
直到他穿過一處賣糖葫蘆的攤子，繞過一處正在收拾的雜耍攤位，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戴著狐狸面具的姑娘。
他快步走過去，走到她面前：“沈蘅。”
那個姑娘摘下面具，是一張陌生的臉。
她看了他一眼：“你認錯人了。”
“抱歉。”他轉過身，又走進人群繼續尋找沈蘅。
他站在一座小橋的橋頭，看著街道兩側流動的光與人影，沒有沈蘅，正要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目光忽然落在前方十幾步外的一個位置，那裡有一處皮影戲的攤子，白布後面有人正在操縱皮影，幕布上映著一人一馬，正走過一座橋。
一個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女站在幕布前，正微微歪著頭在看那出戲。
他穿過最後一段人群，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幕布上的皮影還在移動，橋已經走完了，那匹馬正停在一條河的邊上。
陸宴沒有催她。他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出戲的最後一段緩緩收尾。
幕布上的人影停了下來，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歇腳的地方，戲結束了。
沈蘅像是終於從那出戲裡回過神來，轉身時就看到陸宴站在身後，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找過來的？”
“剛剛。”
沈蘅看著他，隔著那張全黑的面具，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那兩道眼縫裡的眼睛是看著她的。
他們一起走到了長街的盡頭。燈籠的光從亮橘色漸漸退成暖黃色，街上的行人也漸漸稀疏了。
沈蘅在巷口停了下來，把狐狸面具摘下來握在手裡，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面具，耳尖的金粉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像兩隻正在月光下輕輕扇動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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