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幅度、高頻次地向側後方蹬冰，一隻腳發力，另一隻腳穩住，蹬完立刻收回，換腳，再蹬。
節奏越來越順，鐵條在腳下發出短促而均勻的聲響，風迎面撲過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
沈蘅心裡升起一陣小小的得意，原來也不是那麼難嘛。
然後她發現自己停不下來了。
速度越來越快，冰面在她腳下飛速後退，可她突然不知道怎麼減速、不知道怎麼轉彎了。
腦子裡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感覺”全被慌張吞沒了，身體繃得筆直，膝蓋僵住，不敢屈，不敢挪動，只能任由冰面帶著她往前衝。
心跳在耳朵裡轟隆隆地響，風聲從耳邊刮過，刺骨的冷。
前方不遠處就是河道的拐彎處，冰面盡頭是一排光禿禿的柳樹，枝條垂下來，像是某種不祥的預示。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滾動——
應該會很痛吧。
遠處，蕭凌葳一直沒走。
她看到沈蘅獨自回到冰面上時就在留意了，此刻見她身形失控地往前衝，眸光一凝，腳下已經動了。
她沒有莽撞地正面迎上去，那個速度下迎面硬擋，只會兩個人都摔。
她迅速沉腰穩住重心，腳下輕滑，掠到沈蘅滑行路線的側前方，與她保持同向滑行。
待距離拉近，她沒有去抓沈蘅的手腕，只抬起小臂，穩穩抵住她繃緊的肩頭，力道穩而柔和，先兜住她搖晃失衡的身形。
“別慌，屈膝，重心往前壓。”
蕭凌葳的聲音冷靜清亮，壓過冰風，落進沈蘅紛亂的思緒裡。
她順著沈蘅前衝的力道輕輕橫向引帶，領著她沿一道平緩的弧線轉彎，直線狂奔的衝勁在繞彎間慢慢卸去大半。
“後腳橫過來，輕貼冰面，慢慢壓刃，做T剎。”
沈蘅心口發顫，依著她的話艱難挪動後腳橫在冰上，鐵條摩擦冰面，疾馳的速度一點點沉降下來。
終於，兩人伴著細碎的冰屑，穩穩停住了。
冷風拂過髮梢，方才那股被慣性裹挾、無力自控的惶然才緩緩褪去。
沈蘅停在冰面上時胸口還在起伏，呼吸一下一下地頂在喉嚨裡，雙手扶著蕭凌葳的手臂，指節微微泛白。
“謝謝。”聲音不大，帶著喘。
“不客氣。我們先上岸吧，你需要休息。”蕭凌葳微微側身，帶著沈蘅往岸邊滑去。
沈蘅沒有力氣了，把重心交給她，跟著她的節奏慢慢移動。
上岸後，兩人在茶攤坐下來，要了兩碗熱薑茶，沈蘅雙手捧著碗，暖意慢慢滲進指尖，才覺得整個人活了回來。
“你剛才在冰上看到我，為什麼要躲開？”蕭凌葳見沈蘅緩過來後，終於問出剛剛一直想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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