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的戰事已經塵埃落定。
關銘山在正面戰場上以雷霆之勢連殲海寇主力,餘部或潰散或退往海上,再不敢輕易登岸。
與此同時,他派出的三千精銳奇襲瓊州島,一舉端掉了海寇的老巢。盤踞數十年的瓊州島勢力,在數月之內被連根拔起。
寧海府守備周端將戰況寫成奏摺送往京城。
他在奏摺中詳細列明瞭殲敵人數、收復城池、繳獲物資,並著重提及關銘山“身先士卒、排程有方”,懇請朝廷予以嘉獎。
訊息傳入京城,朝野震動。
收復前朝舊地、剿滅盤踞數十年的海寇勢力,這是大梁數十年來最大的一次軍功。然而太極殿上的反應,並不如周端想象的那般熱烈。
早朝之上,禮部侍郎趙伯安率先出列。此人年近五十,一雙眼睛常年半闔著。
他捧著笏板,不緊不慢地開口:
“陛下,關銘山此次雖立微功,然其人驕橫跋扈,早有割據嶺南、不聽朝廷調遣之舉。若再加封賞,恐助長其氣焰,日後更難以節制。”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殿中諸臣,語氣加重了幾分:
“瓊州島乃前朝舊地,新定之初,根基未穩,需派朝廷重臣接管防務,以免落入他人之手。臣以為,撫遠將軍陳繼忠忠厚可靠,可委此重任。”
這話雖說得冠冕堂皇,卻不過是想把關銘山打下來的地盤,轉手交給一個聽話的將領。
趙伯安又補了一句:
“鄭彪在那海島經營多年,定是積攢了不少家資。如此鉅額財富,若落入關銘山之手,後果不堪設想啊。”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附議聲。幾名文官相繼出列,言辭雖各有不同,意思卻相差無幾:
功不能賞、地不能留、財不能給。
緊接著御史中丞王伯庸出列,聲音清朗,字字如刀:
“臣要彈劾鎮南將軍關銘山,擅啟邊釁,不經朝廷允准便擅自出兵瓊州,勞師糜餉。臣請陛下下旨,削其封號、減其俸祿,召其回京述職。”
“回京述職”四個字一齣,殿中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將關銘山調離嶺南老巢,待他入京後便可尋個由頭將其軟禁,沒了兵權的將軍,不過是一頭拔了牙的老虎。朝中那些文官有一百種法子讓他悄無聲息地“病故”在京城某座深宅大院裡。
朝廷早就想削去關銘山的勢力了。只是他一直在外領兵,朝廷鞭長莫及。如今他盤踞嶺南、拿下瓊州,羽翼越發豐滿,再不剪除,日後怕是想動也動不了了。
可問題是關銘山肯乖乖回來嗎?殿中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
片刻安靜之後,給事中韓昭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有一策,可不動刀兵而削其勢。臣以為,處置關銘山一事不必操之過急。此人手握重兵,若逼急了恐生變故,不如徐徐圖之。聽聞瓊州島盛產珍珠與沉香,陛下可下旨,命關銘山在瓊州島徵集此二物,以充國庫。此舉一來可減朝廷負擔,二來可試探其忠心。他若遵旨照辦,便在百姓中失了民心;他若不辦,便是抗命不遵,朝廷便有了治罪的由頭。”
此言一齣,殿中眾人紛紛點頭。這一招確實比直接削爵徵調更為穩妥,讓關銘山自己去得罪百姓,朝廷只需坐等民怨沸騰,再以“治島無方”之名降罪,便順理成章。
趙通坐在龍椅上,手肘撐著扶手,歪著腦袋,聽底下這群大臣你來我往地說了大半個時辰。
他起初還能勉強聽幾句,到後面那些文官引經據典、你來我往的爭論便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衝得他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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