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將最後一點藥膏塗在小九背上，指腹輕輕抹開，痂已經結得差不多了，新生的皮肉泛著一層淺淡的粉色。
“好了，”她將藥罐蓋好，擦了擦手上殘餘的藥膏，“往後你自己按時塗些潤膚的油膏，別讓新肉裂開。”
小九趴在榻上，偏過頭來看她。她正低頭收拾藥罐和棉布，眉眼低垂。
女孩面容清瘦，顴骨微微凸起，皮膚由於常年風吹日曬有些黑，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鼻樑高挺，襯得整張臉有一種爽利的漂亮。
“小九，”她說，“我要走了。”
小九愣了一下，撐著胳膊坐起來：“去哪？”
“回家。”小魚把榻邊疊好的乾淨衣裳遞給他，“海寇被關將軍趕跑了，官府發了告示，說沿海村子的村民可以回去了，還會發救濟金和救濟糧。”
小九接過衣裳，沉默了片刻：
“可是……你家裡只剩你一個人了，你能行嗎？”
小魚聞言，苦笑了一聲：
“日子還是得過呀。我要守著那個家，那樣我爹孃若是回家的話，也能看到一盞為他們亮著的燈。”
小九低下頭，藉著穿衣裳的動作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小魚，我送你回去吧。這麼多天都是你在照顧我，就當……算是感謝你。”
小魚偏過頭來看他一眼，沒有推辭：
“行啊，正好路上有個說話的。”
兩人一同去和阿史那月道了別，便一起離開了寧海府。
經歷戰亂後，官道兩旁已是一片狼藉，屋舍被燒塌，焦黑的木樑半埋在土裡；田埂上的莊稼被踩踏得東倒西歪；偶爾能看見一兩個瘦削的身影蹲在廢墟前翻撿著什麼……
戰爭過後的痕跡，比戰場上更刺眼。
小魚走得不快，目光掃過那些斷壁殘垣，臉上表情沉重。過了一會兒她又打起精神，像是自己給自己鼓勁：
“好在官府說了會幫我們重建，聽說朝廷撥了賑災款，還發了糧。咱們雖離京城遠，但聖心還是念著咱百姓的，官府幫著咱們重新開始，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吧。”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表現的樂觀。小九走在她身側，沒有接話，只低頭看著腳下滿是車轍印的土路。
走了一陣，小魚偏過頭來問他：“小九，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小九沉默著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落在草叢裡。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小魚，你覺得生活在大梁，好嗎？”
小魚被問得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好日子，從我出生起就是這麼活的。不過，至少能吃飽穿暖，不是嗎？”
小九沒有回答。他想起師父跟他說過的那些話，大梁和他們陳家有不共戴天的世仇，他父親當年奔走半生，為的就是覆滅這個奪了西朝天下的朝廷。師父說，他父親的未竟之志，要由他來接續……
“想什麼呢？”小魚見他半天不說話，湊過來看了看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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