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蘊逃也似的跑回了驛館。
她關上房門,背抵著門板,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關銘山剛剛殺人時閻羅一般的樣子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想起自己這趟來嶺南時的滿心歡喜。皇兄同她說這件事時,她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被欺凌的物件。別的皇子公主有母妃撐腰,她什麼都沒有。
別人被宮人簇擁時,她只能一個人在偌大的深宮中如孤魂一般遊蕩,這麼多年,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個曾給予她短暫溫暖的少年。
她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可以名正言順走到他身邊的機會。
可不曾想,現實竟這樣無情,關銘山為了那個狐媚女人竟敢對她提刀相向。
趙蘊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還能做什麼呢?她又能做什麼呢?除了“安寧公主”這個名號,她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叩響了。
趙蘊以為是驛館的侍女來送飯,便懶懶地應了聲“進來”。門被推開的聲響過後,屋裡卻沒有響起侍女慣常的請安聲。
趙蘊蹙了蹙眉,抬起頭來,只見一個陌生的男子站在門口。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身量中等,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綢袍,一張方臉,下巴蓄著一縷修剪整齊的短鬚,看起來像個殷實的地方鄉紳。
一雙小眼睛不大,卻格外有神,滴溜溜一轉,便將屋中情形盡收眼底。
趙蘊站起身來,退了一步:“你是誰?誰準你進來的?”
那人連忙躬身,行了一個極標準的禮,聲音不急不緩:
“公主息怒。草民冼承宗,韶州人士,冒昧求見,實是有一樁關乎大梁國運的大事,想與公主商議。”
“韶州冼氏?”趙蘊蹙眉。她沒聽過這個名號,但來人談吐得體,又行了大禮,不像尋常百姓。她警惕地打量著他:
“你怎麼進來的?驛館外頭不是有衛兵把守嗎?”
冼承宗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牌,雙手遞上來:
“草民在韶州薄有家產,與本地驛丞有些交情。公主若不信,可驗看此牌,這是韶州衙門的通行憑證。”
趙蘊沒有接那銅牌,只是看著他:
“你說有大事與我商議。什麼大事?”
冼承宗收回銅牌,卻不急著開口。他側過身,朝門外看了一眼,然後將門輕輕合上,像是怕隔牆有耳。
趙蘊心中不悅,正要開口趕人,冼承宗已經先開了口,語氣恭敬而沉穩:
“公主此番南下,是為了招關將軍為駙馬,對麼?”
趙蘊沉默了一息,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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