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白雀會的暗樁來報，昨夜，冼承宗去找了趙蘊，兩人在驛館密談了半個時辰。”
小九站在阿史那月面前，低聲彙報。窗外天剛亮，霧氣朦朧。
阿史那月還未褪去睡意，右手支頤，打了個瞌睡：
“這冼氏，到底什麼底細？”
“這冼氏本是嶺南大族，從西朝起便盤踞韶關一帶，把持鹽道上百年，相當於一方土皇帝。”小九將他從白雀會那裡得來的訊息一一說來，“關將軍佔領嶺南後，控制了沿海鹽場，又派兵駐守鹽道隘口，冼氏的抽成沒了，利益受損，對關將軍已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除之後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師父要我一定叮囑關將軍，提防冼氏一族。這些日子，冼氏的人在韶州、連州一帶散播了不少關於關將軍的傳言，許多不知真相的百姓都以為關將軍是惡霸、叛徒。那些話傳得極廣，連山裡的獵戶都能說出幾句來。”
阿史那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微苦，讓她清醒了幾分：
“如今他們又聯合安寧公主，該是想借朝廷之手削弱關將軍的勢力。”她垂下眼，指尖在茶盞上輕輕叩了兩下略作思索，然後湊近小九耳邊，壓低了聲音交代道：
“你這樣……”
小九俯身過去，聽她說了幾句，眉頭先是一緊，隨即慢慢鬆開，最後重重點了一下頭。
“好，我一定辦到。”
小九得了任務，轉身往外走，走到門邊時卻又停了下來。他背對著阿史那月站了一息，像是在猶豫什麼，終於還是轉過身來。
“姐姐，關將軍他……對你好嗎？”
阿史那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彎了彎嘴角：
“你問這個幹嘛？”
小九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去，聲音裡帶上了些許不情願：
“姐姐這般為他籌謀，也不知值不值得。他若真心愛姐姐也就罷了，可昨日姐姐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他卻又和姐姐大吵一架，一夜都沒回來……”
阿史那月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看著小九，少年眉頭緊擰，像是在替她抱不平。
“好啦小九，”她放下茶盞，擺了擺手，“你才多大年紀，你懂什麼愛不愛的？”
“我……”小九的耳根紅了，聲音卻不肯退讓，“我就是懂，我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阿史那月剛喝進嘴的那口茶差點噴出來。她嗆了兩聲，放下茶盞，上下打量著小九，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哎呦，那你給姐姐說說，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小九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低下頭去，不敢看阿史那月的眼睛，腦海中卻控制不住地浮現出與阿史那月在山中初見時的情形，於是鼓起勇氣說道：
“愛一個人，就是第一眼見到她，便覺得自己以後的人生裡一定有她。”
阿史那月本想打趣他一番，可小九的話落進她耳中，竟像一粒石子投進了一潭死水，讓她感到心中震顫。
她想起了關銘山，想起了烏西王城被他踏破那日，她於滿城廢墟中仰頭看到了關銘山那雙冷如寒潭的眼睛。
那一瞬，她竟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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