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銘山眉頭微微蹙起:“她去那裡做什麼?”
墨風的表情變得更加為難,目光閃了閃,最終還是低聲道:
“將軍……您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關銘山放下酒碗,起身離席。他穿過校場上橫七豎八的桌凳和東倒西歪的人影,繞過幾座營帳,朝著傷兵營的方向走去。
傷兵營的帳簾半卷著,他掀簾進去,最先看到的是馮盛名正蹲在一張行軍榻前,手裡握著一把窄刃小刀,正將一名士兵腿上的箭頭往外剜。
小魚跪在一旁,兩隻手死死按著那士兵的大腿,臉別向一側,咬著牙不敢看。
只見馮盛名手腕一旋,那枚箭頭就被撬了出來,“當”一聲落進銅盤裡。
那士兵猛地一掙,喉嚨裡迸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猛地彈起,又被小魚死死按了回去。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馮盛名手腳麻利地用藥棉壓上去:
“好了好了,最疼的過去了……”
關銘山繼續往裡走去。裡面還擺著幾張行軍榻,幾個傷兵或坐或躺,身上的傷看來不重,還能自己端著藥碗喝藥。
只見一個穿著男子短打的身影正蹲在其中一個傷兵面前,一邊替他包紮胳膊上的傷口,一邊侃侃而談:
“關將軍這個人,是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的。朝廷給他高官他不做,給他厚祿他不要,寧願揹著反賊的名聲,也要站出來替百姓撐腰。你們想想,這天底下那些身在高位之人,有幾個的能做到這個份上?”
圍著他的那幾個傷兵,一個個聽得心潮澎湃,連身上的疼都忘了似的。
有個腿上受了傷的撐著手臂坐起來,拍著榻沿道:
“這個小兄弟說得對!關將軍就是咱們的天!我這就給家裡去信,讓我弟、我堂哥他們都來投奔關將軍!”
旁邊幾個跟著應和:“對,我也寫信!”“跟著關將軍幹準沒錯!”
關銘山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嘴角壓了又壓,終於沒壓住,笑了出來。
他走上前去,眾人抬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來人,慌忙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關銘山抬手止住了他們,目光卻落在那個穿著男子短打、低著頭假裝繼續給人包紮傷口的人身上。
他走到榻邊站定,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息,然後衝她勾起一個帶著幾分促狹的笑,轉頭對那幾個傷兵道:
“諸位,這位小軍醫說的話,你們不能全信。他啊,可是我的狂熱崇拜者,見人就說我的好話。你們不知道,他屋裡還掛著我一張畫像,天天還要抱著睡覺呢。”
幾個傷兵面面相覷,目光在關銘山和那個“小軍醫”之間來回看了幾圈。
有人先反應過來,嘿嘿笑了兩聲,有人撓著後腦勺思索了片刻,看阿史那月的眼神便帶上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一個年紀稍長的傷兵上下打量了阿史那月一番,咂了咂嘴:
“原來關大將軍不光在戰場上所向披靡,這風月之事上也……咳咳……”
帳篷裡響起一陣鬨笑。阿史那月的耳根在昏暗的燈光下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將布條在那傷兵胳膊上狠狠一系,站起身,什麼話也沒說,徑直朝帳篷外走去。
關銘山笑著跟了出去。帳外的夜風迎面撲來,阿史那月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轉過身來,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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