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署正堂內,關銘山跨進門時,一眼便看見了那個立在堂中的清瘦背影,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腰身束得極細。
“安寧?”關銘山喚了一聲。
那女子轉過身來。
她面容清麗,五官生得精緻,一雙杏眼含著水光。是典型的深宮美人,蒼白,纖細,惹人憐惜。
趙蘊看見他,唇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笑意溫柔而剋制,維持著公主的端莊。
“關將軍。”她柔柔開口,聲音細細的。
關銘山微微頷首:“你怎麼來了?”
趙蘊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那層溫柔的笑意掩住了:
“關將軍見了本朝公主,都不行禮了嗎?”
關銘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彎,輕笑了一聲:
“公主,如今形勢如何,你我都清楚,就別再假惺惺的了。”
趙蘊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接他那句冷淡的話,只是垂下眼,從袖中抽出一封信,雙手遞到他面前:
“皇兄遣我來,是為了給關將軍送封信。”
關銘山低頭看著那封信,疑惑道:
“他若有話同我講,派個內臣來便是,怎還麻煩公主一趟?”
“關將軍看了信便知。”趙蘊的聲音依然柔和,卻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
關銘山沉默了一息,伸手將信接過來,展開。紙上是趙通那筆歪歪斜斜的字,語句粗淺:
“關將軍臺鑒:朕之十妹安寧,與將軍自幼相識於宮中,可謂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朕深知妹妹對將軍一往情深,此去經年,念念不忘。朕欲成全這樁美事,若將軍能與妹妹一同回京,入宮為駙馬,此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將軍半生戎馬,也該歇一歇了。望將軍三思。”
“哈哈哈!”關銘山看完那封信,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可笑。”他將信紙隨手往案上一丟,偏過頭來看向趙蘊,目光裡帶著她不太敢直視的銳利,“我怎麼不知咱這皇帝對你這身份低微的妹妹這般關照過?趙蘊,你傻不傻?這狗皇帝不過是在利用你。”
“將軍!”趙蘊的眉頭擰了起來,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尖利,“不可對皇兄不敬。”
“趙蘊,”關銘山往前走了半步,“你忘了嗎?年幼時因你母親身份低微,趙通和其他幾個皇子整日欺負你。有一次大冬天,他們把你推進御花園的池塘裡。你差點就淹死了你忘了嗎?”
趙蘊睫毛顫抖著,眼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我記得。關將軍,我怎會不記得?那日若不是你跳下去救我,我怕早就凍死在那池子裡了。”
“既然你記得,那我告訴你,這次也是一樣的。”關銘山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他這是又一次把你往那冰窟窿裡推。”
趙蘊的眼淚落了下來,順著那張蒼白的面孔滑下,她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含著秋水的杏眼裡全是固執的光:
“若是我自己想來呢?”
關銘山怔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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