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正好，阿史那月與小魚在院中翻曬著前幾日馮盛名從山上採來的草藥，滿院都是清苦的藥香。
阿史那月正彎腰將一把艾草攤開，忽然聽見院門口有腳步聲。她抬起頭，手上的動作便頓住了。
只見一女子推門而入，身量纖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那衣料在日頭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她走得很慢，步態輕盈，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阿史那月身上。
小魚也停了手，直起身來看向來人，小聲嘟囔了一句：“這誰啊？”
阿史那月直起腰來，將沾了草屑的手在衣襬上蹭了蹭，打量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那女子面容清麗，五官生得精緻，一雙杏眼含水，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可此刻她看向阿史那月的眼神卻不那麼友好。
趙蘊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阿史那月。
她原以為阿史那月是個矯揉造作、以色侍人的女人，可不曾想她看到的卻是一張素面朝天的臉，髮絲凌亂，卻掩不住那副渾然天成的風華。一襲寬袍素衣，也蓋不住那身姿婀娜。
趙蘊的心瞬間像是蒙上了一層冰。只這一眼她便深知自己不可能再將關銘山挽回。
這個女人，她比不過。她的眼淚、她的柔弱、她大梁公主的身份，在這張令人驚異的容顏下，似乎什麼也不是。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恨意猛然自她心底翻湧上來，說出口的話便也失了公主的端莊，帶上刻薄：
“原來你就是那個狐媚女人。見了本朝公主，為何不跪？”
瞬間的靜默後，阿史那月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公主？”她偏了偏頭，語氣裡帶上輕慢，“要我跪你，真是笑話。你們大梁的官軍，連這寧海府的大門都進不來，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倒敢跑到我面前來要我下跪？”
趙蘊的臉色一瞬間青白。
“蠻夷之地來的野女人，果然不懂禮數！”她的聲音尖銳了幾分，“我大梁乃是天朝上國，你烏西過去也不過是蠻荒小國，你這樣的女子，也配站在關將軍身邊？”
阿史那月心中閃過不悅，卻依然維持著面上的平和：
“配不配的，你說了不算。你若是專門跑來跟我說這些的，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趙蘊被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一股強烈的毀滅欲湧上心頭，她朝身後揮了揮手：
“給我打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打到她願意跪！”
她身後兩個體格健壯的親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朝阿史那月撲來。
阿史那月眼神一凜，手腕一翻，腰間短刀便快速出鞘。她側身避開左邊那人探過來的手，反手一刀削在他臂上，那人悶哼一聲退開半步。
右邊那人趁勢欺近，被她抬膝頂中腹部，彎下腰去。可這兩人到底是趙蘊精挑細選的護衛，力氣比她大得多，幾招之後便穩住了陣腳。
阿史那月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動作也開始變了形。
小魚見狀，抓起牆角一根曬草藥用的木棍衝了上來，朝其中一人背上掄去。那人捱了一棍，回過頭來，小魚又是一棍，打在他肩頭。
那人被她打得惱了，一把攥住棍子，小魚力氣不敵，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
趙蘊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扯住小魚的頭髮，將她拽住，抬手毫不客氣地朝她臉上扇了個巴掌。那動作熟練而隨意，像是在宮中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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