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出征前夜,我截下了那封軍報》第112章 暗探(1)

作者:拂面晚風·15天前

尋到孟嬤嬤與那處貨棧的線頭之後,裴纓沒有急著收網。

她知道,太后黨既然敢在北狄王庭周遭設下貨棧、安插人手,那便是經營已久、根基已深。她若貿然驚動,非但揪不出那背後的主使,反倒要打草驚蛇,讓自己這臥底的身份,也暴露在刀口之下。

可越是深的網,越是要慢慢拆。裴纓壓下心頭的急切,只借著查案、理軍務的由頭,一點一點地,把這根線往深處捋。

她又藉著替可汗送賬冊的名目,多次到那處貨棧附近走動。貨棧明面上是做皮貨生意的,掌櫃姓吳,看著老實,可裴纓留神細察,卻發現那吳掌櫃總在無人時,往貨棧後頭那間堆著雜物的暗屋裡躲。她趁著一次送賬冊的當口,假作失手,將一摞賬冊散落在地,借低頭拾撿的工夫,眼角餘光往那暗屋的門縫裡一掃——裡頭堆著幾隻木箱,箱角露出一角青布,與那晚貨棧後門閃過的官服顏色,如出一轍。

裴纓心裡有數了。

這貨棧,不光通著北狄,也通著臨京。那一角青布官服,多半就是太后黨與北狄接頭的信物,或是藏在貨棧裡,等著換裝交接的。

她沒有打草驚蛇,只把那貨棧進出的人、送出的貨、走的路線,一條一條,在暗地裡記了個分明。她知道,想要一擊中的,就得把這根線連到盡頭——它連著誰,誰就是害她裴家的仇人。

只是,擺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兩難。

她若真把這貨棧揪出來,掀開太后黨滲透王庭的事,那便立了大功,能讓可汗更信她,也能順著這根線,摸到臨京那頭。可她一動這貨棧,太后黨必然警覺,屆時那孟嬤嬤、那吳掌櫃若反咬一口,說她是降將、是假意投北狄,那她這臥底的身份,便再難藏住。

往前走,是解開仇怨的鑰匙;往後退,是保全性命的退路。二者不可兼得。

裴纓在燈下,把這兩條路掂量了一夜。

她終究還是決定冒險一試。可這份“冒險”,她不準備自己貿然去闖,而是想借可汗的手。她打算,先不動這貨棧,只把那夜臨京來人接頭的線索,當成查可汗遇刺的一樁進展,報給可汗,讓可汗自己,下令去查那貨棧。

這樣一來,動手的是可汗的人,她既立了功,又不必親自撞到太后黨的刀口上,還能借著查案的空當,把自己真正想摸的東西,一併收進眼底。

她吹熄了燈,在暗裡睜開眼。

“太后黨,”她低聲自語,“你們在北狄埋的網,我看見了。那就讓我,借可汗這把刀,替你們,把這網,一刀一刀地,劃開。”

次日起,裴纓便依著這個念頭,佈局起來。

她沒有直接去動那貨棧。她先是藉著“查刺客”的名目,把王庭這兩夜出入的崗哨、口令的傳換,又重新核了一邊,將其中幾處被人悄悄改動的痕跡,不動聲色地記了下來。這幾處改動,正是那晚刺客能摸到寢帳迴廊的關節所在。

她把這幾處破綻,當作“查案進展”,一點一點,報給了可汗。

可汗聽了,果然面色更沉。他沒有當場點破是誰改了口令,可裴纓看得出,他心裡那桿秤,已經往“王庭中有內應”這一頭,壓了過去。

裴纓並不急著把矛頭指向拓跋禮或是孟嬤嬤。她清楚,可汗雖然多疑,可若她報得太多、太急,反倒會引火燒身——讓可汗疑心她這個降將,何以對王庭內務這般瞭然。

她要的,是把“查刺客”這條線,穩穩地引到那貨棧上去,讓可汗自己,下旨去查那處他早該查、卻一直沒查的地方。到那時,她既圓了“查案得力”的功,又能名正言順地,跟著去撬那貨棧的門,把太后黨的底,翻個底朝天。

她在燈下,把這條線的每一步,又細細推演了一遍。確認步步穩妥,不會把自己捲進刀口,這才吹熄了燈。

這一夜,裴纓睡得並不安穩。她把這樁“捅破”與“借刀”的兩難,在心頭翻來覆去,掂了又掂。

她既已查明貨棧有太后黨的根,那便不能再裝作不知。可要動的,絕不能是她自己先伸手——她一個降將,若親自去撬了那貨棧的門,太后黨必視她為深仇,且疑她一個降將何以對王庭內務這般瞭然,到時候前腳立了功、後腳便要穿幫,連這臥底的身份都要搭進去。

她最終定下的計策,是“借可汗的刀”。

她先不動貨棧,只將“查刺客”查出的那幾處崗哨破綻,以及刺客可能經由的暗路,一樁一樁,不顯山不露水地,報給可汗。拓跋崇本就多疑,又剛遭了行刺,聽她報得這樣細緻,心中愈發認定“王庭有內應”,便順著她遞上的線索,自己去查那幾條暗路。

裴纓退在一旁,不爭功,也不多言,只等著可汗那邊的動靜。

果然,不多幾日,可汗便藉著“查刺客”的名義,下令徹查王庭周遭那幾條出入的暗路、貨棧、落腳之處。而裴纓要的那一步——讓可汗的人,親手去撬開太后黨的貨棧——也終於,在這一道旨意之下,慢慢走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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