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出征前夜,我截下了那封軍報》第111章 滲透(1)

作者:拂面晚風·17天前

受命查案之後,裴纓便把王庭這幾日的往來,翻了個底朝天。

她先查刺客來時的路。那刺客是黑衣短打,身手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不是尋常江湖客。他既能在王庭層層守衛之間摸到寢帳迴廊,便說明,王庭之中,有人替他遞了路、開了門。否則,一個外人,絕無可能繞過那三道明崗、兩道暗哨,直抵可汗身邊。

裴纓順著一道不起眼的換防記錄往深裡查,漸漸發現,王庭這幾日,竟有幾處原本該調防的崗哨,被人悄然改了時辰。改動得極是隱蔽,若不留心,根本看不出來。那一夜,恰好輪值的一處暗哨,被人整整提前兩刻鐘換了下去——而那空出的兩刻鐘,正是刺客摸進迴廊的時段。

她循著這處破綻,暗暗記下了當晚幾道口令的差值,心裡那座迷霧,也一點點散開。

她並非沒有頭緒。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太后黨與北狄暗通,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可汗遇刺,這麼大的事,若是太后黨所為,必是為了扶持幼子拓跋禮上位;可若是諸子內鬥,那又另當別論。這兩種可能,她都得查,也都不能放過。

裴纓藉著查案的由頭,不動聲色地,把幼子拓跋禮周遭的人,一個個查了過去。

這才發現,拓跋禮身邊,近來多了一個從草原來回信的老嬤嬤,姓孟。這孟嬤嬤名義上是拓跋禮母族的舊僕,常往來送些土產,可裴纓留意到,她每次進出,總要繞過幾道查得最嚴的崗,走一條少有人走的小路。

裴纓越查越覺得不對。她遣人悄悄綴著那孟嬤嬤,數日之後,竟讓她綴到一處極隱蔽的所在——那是王庭外一處不起眼的貨棧,常日里沒什麼人,可那一夜,卻有個穿臨京官服的影子,從那貨棧的後門,一閃而過。

裴纓的心,怦怦直跳。

臨京官服。太后黨的人,果然已經滲透到了王庭的周遭,還在暗中接上了頭。

她沒有聲張。她心裡清楚,這一條線,牽著的,是太后黨與北狄之間最隱秘的來往。可汗遇刺,若是她們所為,那她只要順藤摸瓜,摸到那貨棧、那官服之人、那孟嬤嬤背後的東家,便能一舉掀開太后黨在北狄佈下的整張網。

更重要的是,這張網,也許就牽著她要找的、害她裴家的仇人。

裴纓在燈下,把這幾日的所見,一一記下,壓進鞋底夾層。她抬眼望向王庭外那片夜色,目光沉靜而鋒銳。

這一夜,她睡得極淺。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貨棧後門一閃而過的青布官服、那孟嬤嬤繞崗的小路、那枚封了信的暗紋印。

她想起自己當年在臨京,見過太后黨行事的路數。太后黨向來慣於“借力打力”——她們不自己下場,只把刀遞給別人,讓那持刀的人,替她們擋在前面。孟嬤嬤往來北狄王庭,未必真是拓跋禮母族的舊僕,倒更像是一枚探路的棋子,先替那背後的東家,摸清王庭的深淺、諸子的底細,再到該動手時,把那趟水攪渾。

而那處貨棧,怕就是她們在北狄的一處暗樁,專事傳遞訊息、輸送銀錢、安置落腳的人。那晚從後門閃過的官服之人,十有八九,是臨京那邊派來“接頭”的。

裴纓越想越覺得,這張網,比她預想的還要深。

要摸清它,不能光靠她這麼暗中盯著。她得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能接近那貨棧、接近那些往來的人,卻又不能引人懷疑。可汗把這查刺客的差事交給了她,這便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遮掩——她查刺客,便名正言順地要查王庭的往來、查那幾條進出王庭的路,誰也說不出什麼。

天矇矇亮時,裴纓已經打定了主意。她要藉著“查刺客”這面旗,一樁一樁,往那貨棧、那孟嬤嬤、那官服之人的身上挖下去,直到把太后黨勾連北狄的鐵證,連根帶底地,掀到明面上來。

她起身,整理好甲冑,推門而出。草原清晨的風,迎面撲來,吹得她甲上的塵土,簌簌地落。

查案的路,從這一步,才真正要往深裡走了。

裴纓藉著這樁差事,又往那貨棧的方向,多走了幾遭。她不曾打草驚蛇,只以“查刺客是否與貨棧有所往來”為由,把貨棧進出的人的樣貌、走的路、送的貨,暗暗記在了心裡。

她越記,越是心驚。那貨棧看似做的是尋常皮貨,可往進來的那些人裡,有幾個分明不是尋常販夫走卒——有的雖換了布衣,可那握韁繩、按刀柄的手勢,一看便是行伍出身;有的雖低著頭,可那邁步的氣度,透著官差的影子。

裴纓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她隱隱覺著,這處貨棧,或許就是太后黨在北狄的一處落腳、傳訊、藏人的所在。而可汗遇刺當晚,恰好有臨京官服之人從那裡進出,這兩件事撞在一起,絕非巧合。

她回到軍務堂,沒有立刻把這點發現稟報可汗。她心裡清楚,那貨棧既已露了她眼前,可太后黨在那裡的根基到底有多深、還有沒有別的暗樁,她一概不知。若她貿然捅破,只驚動了這一處,反倒讓她們有機會把其餘的都轉移、毀去。

她要的,是借可汗的手,把太后的網,一張一張,都逼到明面上來,再一網打盡。

裴纓合上賬冊,望著窗外。草原的朔風,卷著沙土,嗚嗚地響。她心裡那盤棋,已然落了重重一子——那貨棧、那官服、那孟嬤嬤背後的大網,正是她臥底北狄、翻覆太后黨的一條最要緊的線。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