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出征前夜,我截下了那封軍報》第100章 假降(2)

作者:拂面晚風·20天前

“薩圖魯將軍說得不無道理。可你想想,她一個降將,一入王庭便擔著這樣緊要的差事,貪了、亂了,落的是她;存了異心、最先敗露的,也是她。本王許她這條實權,既是試她的本事,也是試她的忠心。她若有半分異動,本王有的是法子,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那名叫薩圖魯的老將,還想再說什麼,拓跋崇已抬手止住:“本王自有分寸。你且退下。”

薩圖魯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駁,重重抱拳,又惡狠狠地瞪了裴纓一眼,才轉身,大步退了出去。

帳裡重新靜下來。

裴纓仍舊垂著眼,心裡卻泛著一絲寒意。北狄,果然不是好糊弄的。拓跋崇那句“試她的本事,也試她的忠心”,分明是先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她能在這王庭爭到一線立足,靠的不是北狄的信任,而是拓跋崇那句“疑人也要用”。而這,恰恰是她唯一能借的勢。

“好。”拓跋崇轉向她,“北狄的軍餉糧草,便暫且交你打理。你如果做得好了,往後領兵打仗,也不在話下。”

“多謝可汗。”裴纓跪下,行了一禮,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裴纓既領此職,自當以可汗之命,為可汗分憂。”

出了牙帳,裴纓迎面便撞上幾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那幾名北狄將領,見她竟真討了軍餉糧草這樁實職差事,有的忌憚,有的輕蔑,也有的眼裡藏著盤算。裴纓不卑不亢,一一拱手,沒有半分失了章法的模樣。

她心裡清楚,自己一個降將,初入王庭便領到實權差事,自然會招來眼熱。可她偏要留著這份“招眼”,好讓那些暗處的人,早一點,自己湊到她跟前。

果然,當夜,便有人上門試探。

來的是拓跋崇的一個近侍,奉可汗命,給裴纓送來了幾石軍糧、半車牛羊,說是“可汗賞賜降將、以示恩遇”。裴纓接了賞,謝了可汗,又不動聲色地,從近侍口中,套問出幾句王庭近況。誰近日得寵、誰又失勢,她都默默記下。

這一回,裴纓算是藉著“假降”,真的在北狄,紮下了根。

她領了軍餉糧草的差事,做起事來,倒也不含糊。北狄各部的糧道、屯田、輜重,她一樣一樣,分冊記得清清楚楚。她報給拓跋崇的,是替北狄理順的虛實賬目;可她悄悄記在心裡的,是北狄那條條糧道通著的方向、那幾處屯田能養多少兵、那座座軍屯裡藏著多少戰力。

她越是往下查,就越覺得,北狄看似強盛,實則內裡,也早有裂痕。

各部糧餉多寡不均,有的部對可汗早有怨言,只是憚於拓跋崇的威勢,不敢發作。這些人裡頭,誰受了太后黨的拉攏、誰還對可汗存著二心,她都在心裡,暗暗記了個底。

“這北狄,也不是鐵板一塊。”裴纓在賬冊上,慢慢勾下一處標註,“只要他們不是鐵板一塊,我便有縫可鑽。”

回到西帳,裴纓獨坐燈下,把那幾本軍務賬冊,又翻了一遍。她的指尖,在那幾處糧道、軍屯的標註上,輕輕劃過,眼神卻幽幽地暗了下來。

她想,她如今受的是北狄的“假降”之職,做的是北狄的“分內”之事。可這一樁樁“分內事”,恰是她在敵國臥底的敲門磚。北狄越是放手讓她查軍務,她越是能把這北狄的家底,翻個底朝天。

“二哥,”她幾乎無聲地低語,“你等著。妹妹這不是降,是臥薪嚐膽。等我摸清了北狄的底,把太后黨那幫人欠裴家的賬討回來,我便回來找你。”

窗外,北風掠過北狄的草原。

裴纓放下賬冊,眼裡沒有半分認命的神色,反倒燒著一團,壓得極低、卻極旺的火。

她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北狄的官位。她要的,是藉著這一重“降將”的身份,在這片敵國裡,臥出新的一線生機來。

她從案上拈起一小截木炭,在一張鋪平的素紙上,畫下了北狄王庭的粗略圖:牙帳的位置、諸子重臣的居所、可汗的親衛、那條條糧道。她畫得很輕,幾筆便成,像是不經意隨手寫的閒字。

“這一筆一畫,”她低聲道,“留著。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畫完,她把那張紙,捲成細細一條,藏進鞋底夾層裡。這是她在這敵國裡,為自己踏出的第一步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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