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熾一死,北狄大軍的最後一點士氣,也徹底垮了。
亂軍之中,再無人肯戀戰。前面的兵馬,丟了旗號,只顧著逃;後面的兵馬,被潰兵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後退。十萬大軍,像決了堤的洪水,四散奔逃,自相踐踏,死傷不計其數。
可汗的龍旗,在亂軍中,搖搖欲墜。
“可汗!”忽蘭護在可汗馬前,嘶聲道,“大軍已潰,咱們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汗握著馬韁,望著眼前這片潰敗的戰場,臉色鐵青。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來沒有敗得這麼慘過——不是敗在敵人的刀下,是敗在他親手重用的那個降將手裡。
“裴纓……”可汗把這名字,在齒間碾了一遍,眼裡是說不出的恨意,“朕待你不薄,你竟敢——”
“可汗!”忽蘭急聲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先退回王庭,重整旗鼓,再來報仇!”
可汗咬著牙,終於一揮手:“撤!”
龍旗一動,北狄殘部,便護著可汗,向北突圍。
裴纓眼尖,遠遠望見那面龍旗動了,立刻勒馬轉向:“王順,傳令下去——可汗要跑了,追!”
“是!”
六千鐵騎,加上霍霆的出城軍,合在一處,緊追著可汗的龍旗,咬了上去。
追出三十里,前方忽然塵土大起。
裴纓心頭一跳,勒住馬,凝神望去——便見一支大軍,從北狄殘部的正前方,橫截而來。當先一杆大旗,迎風獵獵,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裴”字。
那是父親的旗。
裴元慶的三萬京營兵,終於趕到了。
他率軍晝夜兼程,趕到雁回關時,正趕上北狄大軍潰敗。他二話不說,分兵兩路,一路去堵北狄潰兵的退路,一路,便橫在了可汗突圍的正前方。
“北狄可汗!”裴元慶勒馬橫槍,聲如洪鐘,“老夫裴元慶,在此等你多時了!”
可汗的殘部,被前後夾擊,登時又亂作一團。
裴纓望著父親那杆大旗,望著旗下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離家大半年,終於,又見到父親了。
“父親!”她催馬而出,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哽咽,“女兒,回來了!”
裴元慶也看見了她。他望著那個一身玄甲、滿身征塵的女兒,望著她那張瘦了許多的臉,心裡又酸又慰,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纓兒!”
父女二人,在亂軍之中,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遙遙相望。
“回來就好,”裴元慶聲音沙啞,“回來就好。”
他沒有再多說。因為他知道,這會兒不是敘舊的時候。北狄的主力雖潰,可可汗還在,北狄還沒滅。這一仗,還沒打完。
“纓兒,”裴元慶長槍一橫,“可汗就在前面。咱們裴家,今日便替大朔,把這最後一戰,打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