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父女二人,率軍合兵一處,向北狄殘部,發起了最後的圍殲。
北狄大軍,這會兒已是強弩之末。前有裴元慶的三萬大軍,後有裴纓、霍霆的合圍之軍,左右兩翼,又被巴圖、阿術攪得支離破碎。十萬大軍,逃的逃,降的降,死的死,幾乎被圍殲殆盡。
可汗的龍旗,在亂軍中,終於還是倒了。
“可汗!”忽蘭拼死護著可汗,殺出一條血路,“末將護您突圍!您快走!”
可汗回頭,望著身後那片屍山血海,望著那面倒下的龍旗,忽然慘笑一聲:“走?朕的十萬大軍,都葬在這裡了。朕還能走到哪去?”
“可汗——”
“忽蘭,”可汗望著這個忠心耿耿的親衛,聲音忽然平靜下來,“朕待你怎麼樣?”
“可汗待末將,恩重如山!”
“那朕問你,”可汗道,“朕這個可汗,做得怎麼樣?”
忽蘭喉頭一哽,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可汗當年,是怎麼從各部廝殺中,一步步走到今天;想起可汗這些年,怎麼帶著北狄,與大朔周旋;想起可汗在病榻上,還在算計著北狄的將來。他敬這個可汗,也恨這個可汗——敬他梟雄一世,恨他信錯了裴纓。
“朕信錯了人,”可汗望著南方,聲音很輕,“朕這一輩子,沒信錯過誰。唯獨裴纓……朕信了她,卻輸了大半個北狄。”
他頓了頓,忽然道:“忽蘭,你走吧。帶著朕的印信,回王庭去。告訴朕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北狄敗了,可北狄的種,不能絕。”
“可汗!”忽蘭撲通跪下,重重叩首,“末將不走!末將這條命,是可汗的!”
“蠢貨!”可汗厲聲道,“朕讓你走,你就走!朕死了,總得有人,替朕把北狄的種,傳下去!”
忽蘭伏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來。
可汗沒有再看他。他慢慢站起身,望著眼前這片他親手打下的、又親手葬送的江山,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像一場大夢。
“裴纓,”他望著南方,低聲道,“朕輸了。可朕輸給的不是你,是朕自己——朕不該信你,更不該,小看了大朔。”
他想起年輕的時候,跟著父汗,在草原上南征北戰,馬蹄踏過的地方,部族歸附,牛羊成群。他想起登上汗位那一日,各部酋長伏在腳下,山呼“大汗”,那一刻,他以為自己能打下整個天下。他想起他與太后黨做買賣,以為能借大朔的手除掉宿敵,到頭來,卻是引狼入室,養虎為患。
“朕這一輩子,”他低聲道,“對得起北狄,對得起祖宗,卻對不起這草原上的百姓。”
遠處,裴纓率軍,正一步步逼近。
可汗立在馬上,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沒有逃,也沒有降。他就那樣立著,像一尊石像,望著他這輩子,最後一個敵人。
更遠處,四野的喊殺聲,已漸漸平息。大朔的兵士,正把一隊一隊繳了械的北狄降兵,往關城方向押送。裴纓騎在馬上,望著那片漸漸安靜下來的戰場,心裡卻始終繃著一根弦——可汗還沒倒,北狄的旗還沒徹底落下來,這場仗,便還算不得真正打完。
她心裡明白,這場圍殲,勝局已定。可汗雖已無路可退,以他的性子,卻未必肯束手就擒。只要他一刻不倒,這戰場上的變數,便一刻未消。她得盯著他,直到他徹底放棄掙扎的那一瞬。
她勒著馬,慢慢逼近。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她臥底北狄大半年來,唯一一個讓她始終看不透的人。也是她這盤局,最後一步需要落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