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哥被構陷下獄，到裴家被抄，到她被俘北狄，到她在北狄臥底的每一天，她都沒有掉過一滴淚。可這會兒，捧著二哥這封用血寫成的絕筆，她再也忍不住了。
霍霆立在門口，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守著，讓她一個人，把這份憋了太久的淚，哭完。
不知過了多久，裴纓才止住淚。
她小心地把絹帛疊好，收進懷裡，又把那疊賬冊，重新包進油布。她站起身，望著書房裡那一片狼藉，眼裡慢慢凝起一層冷意。
“二哥，”她低聲說，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你寫這封絕筆的時候，一定很疼。太后黨欠你的，欠咱們裴家的，妹妹今日，記下了。這筆賬，妹妹會一筆一筆，替你討回來。太后、崔元朗的餘黨、還有那些構陷咱們裴家的，一個都跑不了。”
她說完，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院子裡，夕陽正一點點沉下去，把滿地的落葉，染成一片暗紅。
裴纓立在院中，久久沒有說話。
她想起二哥的字，想起二哥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的模樣，想起二哥最後回頭看她那一眼。她心裡那團火，被這張血書，燒得更旺了。
“霍霆，”她慢慢開口，“回營。明日，班師入城。”
“是。”霍霆應道，又低聲問，“那二公子的賬目和血書……”
“先收好，不到時候，不能露。”裴纓道，“回京之後，先要看的，是太后黨在朝裡，還剩多少人。等我把這些都摸清了，再把這摞賬目、這封血書，一併呈到御前。”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包油布。
“霍霆，你說，”她忽然道，“太后黨經營了這麼多年，為何能屹立不倒？”
霍霆想了想：“因為太后在宮裡，崔元朗在朝裡，一內一外，互為表裡。”
“不止。”裴纓搖了搖頭，“太后黨能撐這麼多年，是因為這朝裡的人，都怕他們，也都靠著他們。有人怕被他們構陷，有人靠著他們升官，有人藉著他們的勢發財。這一張網，牽一髮，便動全身。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一上來就砍人，是先斷他們的根——斷他們的錢路，斷他們的兵路，斷他們的人路。等人的路斷了，這網，自己就散了。”
霍霆看著她，心裡忽然明白，眼前的裴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憑一股銳氣闖宮對質的姑娘了。
她在北狄這一年，磨出來的，是真正的城府。
“回營吧。”裴纓翻身上馬，“休息一夜，明日，進城。”
她說著，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荒廢的小院。
“二哥，”她在心裡道，“你放心。妹妹這一回回京，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任人宰割了。妹妹手裡，有北狄的兩萬降兵，有邊關的功勳，有這滿朝都欠裴家的公道。這一次，妹妹要讓他們，一個一個，都跪下來，給咱們裴家，認罪。”
夕陽沉盡，暮色四合。
裴纓翻身上馬，帶著霍霆，往城外的軍營去了。
夜風裡，她懷裡那封血書，貼著心口，滾燙滾燙的。
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回京，討債。二哥的字還在，二哥的冤還在，這筆賬，她一分一釐，都要討回來。這一路，她等得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