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臨京城的城門,開得比往常都早。
裴纓騎在馬上,立在班師大軍的正前方。她一身玄色的將甲,甲上還留著雁回關下未褪的征塵;她身後,是整齊的邊軍鐵騎;再往後,是長長的降兵隊伍,和一輛被重重看守的囚車。
囚車裡,坐著北狄可汗。
從城門到太廟,一路上,擠滿了臨京的百姓。
“看,那就是裴將軍!”
“就是她,一個人在北狄臥底大半年,把北狄可汗給擒了!”
“了不得啊,一個女將軍,立了這麼大的功勞!”
百姓們的議論聲,一陣高過一陣。裴纓騎在馬上,面色平靜,目光卻掃過路旁那一張張臉。她看見有人歡呼,有人抹淚,也有人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她知道,這滿城的人裡,真正盼著她回來的,是那些尋常百姓;而那些神色複雜的人,多半,是太后黨的黨羽。
獻俘的儀式,在太廟前舉行。
裴纓翻身下馬,捧著降表,拾級而上。太廟前,百官列立,皇帝坐在最高處的御座上,望著那個一步步走上來的女子,臉色一時複雜難辨。
就是這個女子,曾被他下旨奪了兵權、抄了家產;也是這個女子,如今帶著滅國之功,站在了他面前。
“臣女裴纓,”裴纓跪在丹陛下,聲音平穩,“奉旨出征,北狄可汗已被生擒,北狄各部歸降。幸不辱命,北狄已平,獻俘於太廟。”
“好,好!”皇帝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欣喜,“裴纓平北狄有功,朕心甚慰!朕加封你為鎮國侯,食邑千戶,賜金百兩,絹千匹!”
滿朝文武,齊聲道賀。
裴纓叩首謝恩,面上看不出半分波瀾。
鎮國侯。食邑千戶。這些封賞,放在旁人身上,是幾輩子都掙不來的榮耀。可裴纓心裡清楚,這些封賞,是皇帝給的,也是皇帝欠裴家的。
她裴家一門忠烈,戍守邊關幾十年,父親被奪了兵權,二哥被構陷而死,家產被抄沒。如今她立了滅國之功,皇帝賞的,不過是把她裴家本就該有的東西,還回來一星半點罷了。
獻俘之後,皇帝設宴犒賞三軍。
宴上,裴纓坐在武將的首位。她一一應付著前來道賀的朝臣,目光卻在一張張臉上,不動聲色地掃過。她要看清,這滿朝文武裡,誰是太后黨的人,誰是能拉攏的人,誰又是可以一擊致命的軟肋。
“裴侯爺,”一個白髮老臣端著酒,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老朽有一事,想奉勸侯爺。”
裴纓認得他,是御史臺的一位老御史,素來耿直。“老大人請講。”
“侯爺立了這麼大的功勞,”那老御史道,“可太后黨的勢力,在朝裡,依舊盤根錯節。侯爺若要動他們,切莫操之過急。一步走錯,便是滿盤皆輸。”
裴纓端著酒盞,沉默了一瞬,才道:“老大人放心。臣女這一回,不急。”
她說完,淺淺飲了一口酒。
她確實不急。
她在北狄臥底大半年,什麼樣的兇險沒經歷過。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憑一腔孤勇,便敢在朝堂上與人對質的裴纓了。如今的她,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收網,也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耐心地等。
散宴之後,裴纓回到賜下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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