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裴纓走過去，在父親面前坐下，“女兒回來了。”
父女倆對視著，一時都沒有說話。
這一別，是生死之隔，是敵營臥底，是一個女子，獨自在北狄撐起的一片天。如今重逢，千言萬語，反倒都堵在了喉頭。
還是裴元慶先開了口：“纓兒，回京之後，你可有打算？”
裴纓沉默了一瞬，才道：“女兒要替二哥，替裴家，討回公道。”
裴元慶望著女兒，慢慢點了點頭。他沒有勸她，因為他知道，這一日，是纓兒盼了太久的。
“太后黨在朝裡，根深葉茂，”裴元慶沉聲道，“你要動他們，可想過，從哪裡下手？”
“女兒想過了。”裴纓道，“太后軍在臨京經營多年，總有些見不得光的來路——兵、錢、人。女兒在北狄剿太后軍時，繳了一大批太后黨通敵的賬目、書信。這些，是女兒的第一把刀。”
“第一把刀……”裴元慶道，“那第二把呢？”
裴纓從懷裡，取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放在案上。
“這是二哥的血書。”她低聲道，“二哥臨死前，把太后黨構陷裴家的罪證，一筆一筆，都寫在了這上頭。這是女兒的第二把刀。”
裴元慶捧起那張血書，看著上面那歪斜的血字，老淚縱橫。
“靖兒……”他喃喃道，“靖兒啊。”
裴纓沒有去勸父親。她知道，這份痛，父親比她藏得更深。
“父親，”等父親的情緒平復了些，裴纓才道，“女兒這兩把刀，都藏在袖子裡，不到最後，不會輕易亮出來。女兒要讓太后黨，先自己露出破綻。”
“你想怎麼做？”
裴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臨京城裡那片漸漸亮起的燈火，聲音很輕，卻很穩：
“女兒要讓他們，看著女兒的功勞，坐立不安。人一坐立不安，便要出錯。等他們出了錯，女兒再出手，一刀，一刀，把他們連根拔起來。”
夜色漸深。
裴纓立在窗前，望著那片她離開了太久的臨京燈火，心裡那盤棋，已經落子到了最後一步。
“父親，”她回過身，“女兒還有一事，想請父親幫忙。”
“你說。”
“女兒離京太久，朝裡的人事，多有變動。”裴纓道，“女兒想請父親，替女兒把那些還念著裴家舊情的老人，一一尋回來。不需要他們做什麼，只要他們，還肯站在裴家這一邊。”
裴元慶點了點頭：“這個不難。我裴家戍邊這些年，欠人情的，結善緣的，總還有些。你要用人，父親替你去尋。”
“多謝父親。”
她回來了。
這一回，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小小女官，而是手握滅國之功、懷藏兩把利刀的鎮國侯。
太后，我回來了。這筆賬，咱們，該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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