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遇刺之後,那把刀上的毒,到底還是發作了。
起初只是傷口反覆潰爛,太醫用金瘡藥壓著,還能勉強遮掩。可入了秋,可汗的病勢一日沉過一日,連上朝聽政,都只能靠在軟榻上,說不上幾句話便要歇。王庭上下,人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可汗的時日,怕是沒多少了。
裴纓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卻一點點清明起來。
那把刺向可汗的刀,她查了這麼久,早已摸清了脈絡——刀是太后黨的人遞進王庭的,毒也是太后黨的人下的。他們扶了幼子拓跋禮,就是要等可汗一倒,把拓跋禮推上汗位,好讓北狄從此捏在太后黨手裡。先前可汗還能撐著,太后黨便按兵不動;如今可汗病重,那藏在暗處的人,怕是就要忍不住了。
果然,這日清晨,王庭東南角,忽然騰起一片黑煙。
“主帥!”來報信的,是裴纓在北狄收下的一個心腹,“二王子的人,反了!他們把東營的兵調出來了,正往王庭這邊來!”
裴纓猛地起身:“拓跋渾反了?”
“是!”那心腹喘著粗氣,“二王子說是要”清君側“,說可汗身邊有奸佞,矇蔽聖聽,害得可汗病重。他帶著東營三千兵,說要進宮護駕!”
裴纓沒有立刻說話。她站在窗前,看著東南角那一片漸漸蔓延的黑煙,心裡把眼前的局勢,飛快地過了一遍。
拓跋渾反了。可拓跋渾,未必是真心要護駕。
這三兄弟,長子拓跋勒掌著西線大軍,性子驕橫,恨不得可汗早死、好輪到他繼位;次子拓跋渾是謀主,最會看風向,如今可汗病重,他第一個跳出來,未必不是想搶在拓跋勒回京之前,把王庭握在手裡;幼子拓跋禮年紀最小,卻早早被太后黨扶了起來,那才是一顆真正的暗子。
拓跋渾這三千兵,說是護駕,可誰知道他護的,是哪一頭的駕?
裴纓想著,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她知道,無論拓跋渾是真心還是假意,這王庭,從今日起,怕是真要亂了。
而亂,正是她等了許久的時機。
裴纓深知,自己一個降將,在這王庭裡,本沒有號令別人的份。可汗讓她做“眼睛”,又把這查案的差事交到她手裡,這些時日,王庭的崗哨、門禁、往來,她早已藉著這兩重差事,摸了個透徹,也暗暗收攏了幾個可用的心腹。如今亂起,她雖還未得旨,可事急從權,她只能先撐著這份“替可汗看著王庭”的名頭,把該防的先防起來。
“傳我的話,”她轉身,聲音沉靜,“王庭各處的門禁,即刻加嚴。沒有可汗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內宮。另外,把咱們的人,都撒出去,盯住王庭各個出入口——誰進誰出,都要記清楚。”
“是!”
那心腹領命去了。裴纓又站了片刻,才理了理衣襟,快步往可汗的寢宮走去。
寢宮外,已經亂成了一團。太醫院的太醫進進出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可汗的貼身侍衛,一個個握刀守在殿外,眼神警惕地掃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民女裴纓,求見可汗。”裴纓立在殿外,聲音不高不低,“民女有要事,要當面奏報可汗。”
守門的侍衛對視一眼,正要說話,殿內卻傳來一個虛弱卻依舊威嚴的聲音:“……讓她進來。”
裴纓進殿,跪下行禮。殿內藥氣濃重,可汗半靠在榻上,臉色灰敗,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落在她身上。
“裴纓,”可汗開口,聲音沙啞,“你來得正好。外頭,是不是已經亂了?”
“回可汗,”裴纓道,“二王子拓跋渾,調東營兵往王庭來了,說是清君側。可民女以為,二王子這兵,未必是來護駕的。”
可汗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疲憊:“朕這幾個兒子……朕還沒死,他們就等不及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纓身上,忽然道:“裴纓,朕問你,你一個降將,為何要趟這趟渾水?”
裴纓低著頭,聲音平靜:“民女既然降了可汗,便是可汗的人。可汗有事,民女自當效命。”
“好一個效命。”可汗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那朕便把話挑明瞭。朕的病,朕心裡有數。朕不怕死,怕的是朕死了,這王庭,落在不該落的人手裡。拓跋勒在西線,一時回不來;拓跋渾,是個白眼狼;拓跋禮……”他頓了頓,“朕還沒想好,要不要認這個兒子。”
”?到辦朕替能可,你。他給,山江的朕,京回勒跋拓到等。庭王座這住守朕替,你要朕,纓裴“:句一字一,子起撐他
”。命辱不定,民“:句一字一,目的汗可上迎,頭起抬纓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