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寢宮的門,在這一夜,關得比往常早。
宮裡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只留下幾個心腹的老宮人。殿中燈火昏黃,太后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臉,許久沒有動。
那張臉,曾經是這大朔後宮裡,最尊貴、也最令人畏懼的一張臉。可如今,鏡子裡的人,兩鬢已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她這一輩子,從一個小小的妃嬪,一步步爬到太后的位置,手裡攥著這半個大朔的權柄。她以為,自己能一直攥到老,攥到死。
可如今,她攥不住了。
“娘娘,”一個老宮人顫巍巍地進來,低聲道,“宮外……太后黨在朝的幾處舊黨,又被清了幾家。崔元朗留下的那一脈舊人,也沒保住。”
太后沒有說話。
崔元朗當年就倒了,她那最硬的一條臂膀,那時便折了。如今這幾日,她眼看著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網,被一個從北狄回來的小丫頭,一根線一根線地拆開。靜安坊沒了,陳府沒了,軍中的暗線沒了,朝裡的黨羽沒了。她手裡的牌,一張一張,被抽走了。
“裴纓……”太后把這兩個字,在齒間碾了碾,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好一個裴纓。哀家當年,就該在你出生的時候,便把你掐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她知道,裴纓不會放過她。裴纓那封血書,那幾箱子賬目,都指向她。三司會審的卷宗,遲早會遞到御前。到時候,便是她這個太后,也保不住自己。
可她是太后。
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束手就擒過。
“傳哀家的話,”太后忽然轉身,聲音冷硬,“去,把哀家手裡的那三百死士,都調進宮裡來。另,去請陛下來,就說哀家病重,要見他最後一面。”
“娘娘!”老宮人臉色大變,“您這是……”
“哀家要賭最後一把。”太后道,“哀家如果不在了,陛下便無人可依。哀家要讓他明白,這大朔的朝堂,離了哀家,便轉不動。”
當夜,太后的三百死士,悄悄進了宮。
而太后“病重”的訊息,也傳到了裴纓府上。
“侯爺,”王順急匆匆地闖進來,“宮裡傳來訊息,太后調了三百死士進宮,還假稱病重,召陛下去見她。這是要——”
“要動手了。”裴纓放下手裡的茶盞,聲音平靜,“她坐不住了。”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
太后經營了十幾年,黨羽遍佈朝野。如今黨羽被一一拔除,太后便成了一個光桿的孤家寡人。這樣的人,越是走投無路,越是會狗急跳牆。她調死士進宮,無非是要嘛逼宮,要嘛挾持皇帝,做最後一搏。
“侯爺,”王順道,“咱們要不要——”
“不必。”裴纓站起身,“我等的,就是這一日。”
她轉身,吩咐道:“你去,把京營的兵馬,調三千人,圍住皇城。沒有我的令,誰也不許進出。另外,去請霍將軍,帶人守著陛下的寢宮。”
“是!”
裴纓換上一身利落的勁裝,又取了一柄短刀,藏在袖中。她知道,今夜這一場,不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而是深宮裡最兇險的一場搏殺。可她不怕。她在北狄的敵營裡,都能活著走出來,又豈會怕一個走投無路的太后。
當夜,裴纓帶著一隊人馬,進了宮。
宮門外,太后的死士,已經和裴纓的兵馬,對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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