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皇幼子登基,改元。
新帝年幼,大朔的朝政,便由三位輔政大臣,共同主持。三位輔政裡,為首的一位,是鎮國侯裴纓。
輔政的名分,是虛的。可裴纓手裡握著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她率軍滅了北狄,手握京營兵權;她扳倒了太后黨,滿朝文武,多是心向她的;她替忠良昭雪,替邊關安民,天下百姓,都念著她的好。
朝堂上,再沒有人,敢小瞧這個女子。
登基大典這一日,裴纓立在丹陛下,望著那個坐在御座上的小小身影,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她想起自己重生回來的那一日。那一日,她飲下裴珊遞來的那杯毒酒,死在了教坊司的冷屋裡,再一睜眼,卻回到了出征前夜。她重生一世,為的是替裴家報仇,為的是護住父兄。可她走著走著,竟走到了今日這一步——一個女子,站在了大朔朝堂的最高處。
“纓兒,”霍霆立在她身側,低聲喚她,“在想什麼?”
裴纓回過神,望著殿外那片朗朗的天光,輕聲道:“我在想,二哥如果在,看見今日,會是什麼樣子。”
霍霆沉默了一瞬,才道:“二公子如果在,定會替你,高興。”
裴纓笑了笑,沒有再說。
當夜,裴纓一個人,登上了臨京的城樓。
她站在城樓上,望著這滿城的燈火,望著這片她拼了命護下來的江山,心裡那盤棋,終於走到了終點。
北狄平了,太后伏誅了,皇帝退位了,新帝登基了,她輔政掌權,站在了這大朔的最頂端。
她報仇了,也守住了這滿門忠烈的裴家。
“父親,”她望著城外的方向,聲音很輕,“二哥,女兒做到了。裴家,沒有倒。這江山,女兒替你們,守住了。”
夜風裡,城樓上那面大朔的旗幟,獵獵飄揚。
裴纓立在旗下,望著遠方,久久沒有動。
她想起輔政的擔子有多重。大朔連年征戰,府庫空虛,邊關荒廢,百姓疲敝。北狄雖平,可北境的牧場、邊鎮,還等著她去安撫;朝堂雖定,可那些被太后黨攪亂的政事,還等著她去重整。這條路,比她打過的任何一仗,都要長,都要難。
可她不懼。
她重生一世,本就是向死而生。她已經走過最黑的路,趟過最深的河。餘下的路,再難,她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她仰起頭,望著滿天的星子。這一世的江山,這一世的親人,這一世她拼了命護下來的一切,都在這片星空底下。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它們奪走。
“父親,二哥,”她輕聲道,“這天下,女兒替你們,守著。這裴家的風骨,女兒替你們,立著。”
她知道,這不是終點。輔政的路,還長;這天下,還等著她去做更多的事。可無論前路怎樣,她都再不會,像前世那樣,任人宰割了。
風從北方的草原吹來,掠過城頭,掀起她衣角的一角。她立在風裡,像當年立在雁回關城頭那樣,站得筆直。遠處,是萬家燈火,是安定的萬里河山。
這一世,她裴纓,要把這天下,握在自己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