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來這一世，一直記著一件事。”她道，“你當年那杯酒，是怎麼遞到我手裡的。”
裴珊被她盯得，直往後縮。
“可這一世，”裴纓道，“你沒做那件事。”
裴纓走到裴珊面前，站定。
“前世的事，你聽不懂。”她道，“可我今日要跟你算的，不止前世這一樁。”
她轉過頭，對門外道：“陳叔，把裴珊投奔溫家那些年的事，一樣一樣，說給她聽。”
陳叔上前，把當年的事，說了出來。當年裴珊投奔溫家，為了在溫家站穩腳，把侯府的底細、裴纓的行蹤、乃至裴家幾處舊產業的位置，一樣一樣，都說給了溫家。溫家後來敢對裴家落井下石，有一半，是踩著裴珊遞出去的那些東西下的腳。
裴珊的臉，一點一點，白透了。
“通敵賣親，”裴纓道，“這一樁，按我大朔的律，是十惡之一。夠死的。”
“裴纓！”裴珊的聲音，尖利起來，“我是你妹妹！你——你敢！”
“是妹妹，才不上刑部大堂。”裴纓道，“這一樁，我按家法，辦。”
她看著裴珊，一字一句：“裴珊，你當年那杯酒，我記了兩輩子。我本想著，留你一條命——送你去城外的家廟，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可你，不該把裴家的底細，遞給溫家。你害裴家的時候，可想過，你是裴家的女兒？”
裴珊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裴纓轉過身，不再看她。
“翠屏，”她道，“去，備兩杯酒。”
“侯爺……”翠屏的聲音，抖了。
“鴆酒。”裴纓道，“一杯給肖氏，一杯給裴珊。喂她們喝了，體體面面地，送她們上路。”
那一夜，後院的兩間矮屋，亮了很久的燈。
翠屏端著那兩杯酒進去的時候，肖氏跪在地上，哭得脫了形，把當年貪的、當的、拆的，一樣一樣，都認了，只求裴纓饒命。裴纓立在院外，沒有應聲。
裴珊沒有哭。她接過那杯酒，盯著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聲：“裴纓，你比我狠。”
“我不是狠。”裴纓隔著門，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再做那個，任你喂酒的人。”
屋裡，靜了一瞬。
然後，是兩聲極輕的、酒盞落地的脆響。
裴纓立在院外的梨樹下，沒有再回頭。
她心裡，那杯毒酒的影子，跟了她兩輩子。前世，裴珊端著一杯酒，送她上了路；今生，她把這杯酒，原樣還了回去。
她不是不恨。她也想過，留她們一命——畢竟這一世，裴珊還沒來得及做那件事。可她想了整整一夜，還是把這兩杯酒，送了出去。
因為前世裴珊喂她那杯酒的時候，眼裡沒有半分猶豫；今生的裴珊，把裴家的底細遞給溫家的時候，心裡沒有半分愧疚。這樣的人，你留她一命，她不會感恩，只會記恨，只會等一個時機，再咬你一口。
她賜這杯酒，不是為了變成裴珊。是為了，讓這兩輩子的恩怨，到今日，畫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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