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望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出了御書房,裴纓又去了議政的政事堂。
三位輔政大臣,如今都在這裡理政。裴纓為首,另兩位,一個是老成持重的禮部尚書,一個是精通錢糧的戶部侍郎。這三個人,一個掌兵、一個掌禮、一個掌財,是她在輔政之初,便定下的格局。
“侯爺,”戶部侍郎道,“新政的頭一筆賬,臣算過了。裁冗員、撫北境、勸農桑,三樁事加起來,頭一年,便要支出去不少銀子。可如今府庫,實在是……”
他沒往下說。可誰都明白,府庫空了。
“銀子的事,臣來想法子。”裴纓道,“戶部只管把賬算準了。哪一筆該花,哪一筆不該花,一筆一筆,都擺到明面上來。”
“是。”
裴纓又拿起案上的一份文書,那是禮部擬的輔政章程。章程裡,寫著輔政三人的職權、議政的程式、決事的規矩。
她一條一條,看得很細。
“這一條,”她指著其中一行道,“議事,三人商量著辦;可若三人意見不合,怎麼決斷?”
禮部尚書道:“按舊例,當奏請陛下聖裁。”
“陛下年幼,”裴纓道,“聖裁二字,如今做不得數。”她想了想,道,“往後議事,三人商定;若三人不合,便由臣來決。臣決了,出了岔子,臣擔著。”
兩位大臣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裴纓收起章程,心裡那盤棋,又往前推了一步。
輔政的格局,定下了;幼帝的教規,立下了;新政的章程,宣出去了。接下來,便是把這三樁事,一件一件,落到實處。
當夜,裴纓回到府裡,裴元慶正在等她。
“纓兒,”父親看著她,“我聽說,你給陛下定了三條規矩?”
“是。”
“也聽說,你跟陛下說,往後不讓任何人欺負他。”裴元慶頓了頓,“這話,你說得太滿了。這天下,能欺負他的人,未必就在宮外。”
裴纓知道父親的意思。她沉默了一瞬,才道:“父親是怕,女兒自己,成了欺負陛下的人?”
裴元慶沒有說話。
“父親放心。”裴纓道,“女兒做這輔政,不是為了權。女兒要做的,是把朝政理順了,把陛下教好了,等到陛下能擔起這江山的那一日,女兒便把這江山,還給陛下。”
這話,她說得極輕,卻極重。
裴元慶望著女兒,看了很久,才慢慢點了點頭。
“你心裡有數就好。”他道,“這位置上的人,最難守的,不是江山,是初心。”
裴纓沒有說話。她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把父親這句話,記下了。
夜裡,她坐在燈下,寫下了輔政以來的第一本手記。
扉頁上,她只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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