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推開的第十日,麻煩便來了。
先來的是戶部的賬。
戶部侍郎捧著一摞賬冊,進了政事堂,臉色比紙還白。“侯爺,”他把賬冊攤在案上,“這是臣連夜算出來的。北狄這一戰,前後用兵一年,軍費、糧草、犒賞、撫卹,加起來,便掏空了府庫。如今府庫裡剩下的銀錢,還不夠支朝廷半年的俸祿。”
裴纓翻著那摞賬冊,一條一條看下去,眉頭越蹙越緊。
大朔連年征戰,本就入不敷出。太后黨亂政這些年,又從中漁利,府庫早就空了。如今北狄雖平,可這仗打下來,欠下的債,卻像一座山,壓在了新政的頭上。
“先說賞功。”裴纓道,“滅北狄的將士,賞了沒有?”
“賞了一半。”戶部侍郎道,“戶部實在拿不出銀子,剩下的,只能先欠著。”
“欠著,要欠出亂子的。”裴纓道,“將士們拿命拼來的功勞,賞錢拖一日,軍心便散一分。”
她沉吟了一瞬,道:“這樣,先把內庫裡那批北狄的戰利品,折價變賣了。皮貨、馬匹、金銀器,能換錢的,都換了錢,先緊著賞功。”
“內庫的東西,那是要呈給陛下的……”
“陛下年幼,用不著那些。”裴纓道,“江山是幾十萬將士拼回來的,先緊著他們。”
戶部侍郎應下,又遲疑道:“侯爺,內庫的東西,賣了也只夠賞一半的功。剩下的,還得尋別的來路。”
裴纓想了想,道:“查抄太后黨的家產,追繳的贓銀,都入庫了沒有?”
“入了大半。可那些,是要留著做新政的本錢的。”
“先挪用一部分,賞功要緊。”裴纓道,“新政的本錢,臣再想法子。”
這事,便這麼定了。
可裴纓心裡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府庫的空,不是挪東牆補西牆,就能補上的。要想把大朔的財賦,重新理順,還得從田賦、鹽鐵、商稅這些根子上,一點一點地治。
第二樁麻煩,是“新貴”。
新政推行這些日子,裴纓的門前,忽然熱鬧了起來。
各式各樣的人,捧著重禮,遞著名帖,想要求見這位新掌權的鎮北侯。有的,是想在新政裡謀個差事的舊官;有的,是想攀附裴纓、尋個靠山的世家子弟;還有的,是些說不清來路的商人、門客,捧著成箱的金銀,說要“孝敬侯爺”。
起初,裴纓一概不見。
可後來,連她最信任的幾個舊部,也來說情。
“侯爺,”一個當年跟著她在邊關的舊將,搓著手,道,“臣有個不成器的侄子,想在新政裡,謀個差事。臣知道侯爺為官清正,可這……到底是親戚的託付,臣實在……”
裴纓看著他,沒有立刻回話。
她認得這個舊將。當年在雁回關,是他,跟著她出生入死,立過不少功勞。如今他來求這麼一樁事,情理上,她不好駁。
“你的侄子,什麼出身,什麼本事?”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