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那日摘蘭居熬了臘八粥。蓮子桂圓紅豆花生糯米紅棗，滿滿一鍋熬了整整兩個時辰，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孟惜蘭捧了碗坐在暖閣裡舀著喝，王摘花剛從衙門回來，紫袍還沒換就坐在她對面也端了一碗。
孟惜蘭喝了兩口忽然把碗擱下，歪頭盯著他看。
王摘花被她盯得停下調羹，抬眼看她：“怎麼了？”
“王摘花，我問你個事。”孟惜蘭把下巴擱在桌沿上，“咱倆成親都快三個月了，你怎麼還叫我‘小姐’？”
王摘花握著調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把碗放下，認真看著她：“小姐不喜歡下官這樣叫？”
“不是不喜歡。”孟惜蘭趴在桌上，手指點著桌面，“就是覺得奇怪。你是我夫君了，還‘小姐’來‘小姐’去的。我在家我爹我娘都不這麼叫了，我祖母都改口叫‘蘭丫頭’了，就你還在叫‘小姐’。”
王摘花沉默了兩息。他低頭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臘八粥，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下官……習慣了。”
“習慣？”孟惜蘭坐直了，“你習慣叫我小姐？那你以後一直這麼叫？”
“小姐若覺得不妥，下官改。”王摘花抬眼看著她，丹鳳眼裡那點認真藏得很深，“叫夫人，或者惜蘭。”
孟惜蘭歪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湊過去捧住他的臉：“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習慣叫我小姐？”
王摘花被她捧著臉也不躲，任由她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摩挲著。
他彎了彎嘴角，聲音柔柔的：“下官認識小姐的時候，小姐就是小姐。戶部尚書家的嫡女，穿鵝黃衫子站在桃樹底下，拿團扇指著下官鼻子罵。那時候下官就想著，要是能天天見著這位小姐就好了。”
孟惜蘭耳朵熱了熱：“然後呢？”
“然後下官就天天想法子見小姐。送兔子、修扇子、剝松子、做玫瑰糕。每回見著小姐，下官心裡都把那句‘小姐’叫一遍。”
王摘花伸手覆住她捧著他臉的手背，“後來成了親，小姐還是小姐。下官叫這兩個字的時候，總覺得是那個春天裡的姑娘還在跟前，還拿扇子戳下官胸口。”
孟惜蘭抿著嘴聽完，眼眶熱了一瞬。她抽回手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那你繼續叫吧。”
“小姐不嫌煩？”
“煩什麼煩，你愛叫什麼叫什麼。”孟惜蘭別開臉端起臘八粥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那你自己還‘下官’‘下官’的，我聽著也彆扭。”
王摘花笑了笑：“那下官改。”
“別改。”孟惜蘭把粥嚥了，抬手指著他，“你叫我‘小姐’，你就繼續‘下官’。這是咱倆的規矩，別人不許學。”
“好。小姐定了規矩，下官守一輩子。”
孟惜蘭把臉埋在粥碗裡笑，熱騰騰的白氣撲了她滿臉。
王摘花看著她那副藏不住笑的模樣，低頭繼續喝粥。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暖閣裡的炭火把臘八粥的甜香烘得滿室都是。
那日臘八過後又過了幾日，冬至到了。
京城裡家家戶戶包餃子，摘蘭居的廚房也忙了一上午。
孟惜蘭自告奮勇要幫忙，被李嬤嬤好說歹說勸回了正院——上回那豆沙酥的鍋底還糊在灶臺上沒刮乾淨。
王摘花下衙回來時廚房裡已經包好了三屜餃子，韭菜雞蛋的、白菜豬肉的、蝦仁三鮮的，個個胖鼓鼓像小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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