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摘花升官的摺子下來那天，孟惜蘭正在院裡給新養的畫眉鳥餵食。
春杏從外頭跑進來，裙襬帶起一陣風，喘著氣喊：“小姐小姐！王公子升了！從翰林院編修升了戶部主事，正六品！”
孟惜蘭手裡的粟米撒了一地，畫眉鳥撲稜稜飛下來啄。
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把鳥食罐子往春杏手裡一塞就往外跑。跑到半路又折回來，換了一身新的桃紅裙子，簪了那對白玉簪子，才提著裙襬往前面去。
她爹的書房門開著，王摘花端正坐在客座上，手裡還端著茶盞。
孟崇山坐在主位滿臉含笑，看見女兒探頭探腦站在門外，招了招手。
“進來吧，你觀塵哥哥升官了，你不是一直惦記？”
孟惜蘭走進去，目光落在王摘花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的鴉青色直裰，腰間繫了素色腰帶，少年人清瘦挺拔，坐在那裡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他見她進來，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唇角彎了彎。
“小姐。”
“六品了？”孟惜蘭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那你以後是不是更忙了？”
王摘花還沒來得及答，孟崇山已經笑出了聲：“你這孩子，人家升官你先問忙不忙。”
他擺擺手，“正好，觀塵你帶她出去逛逛，今兒是個好日子，別悶在府裡。”
王摘花應了聲是，孟惜蘭已經拽著他的袖口往外走了。
兩人出了尚書府大門，春杏遠遠跟著，孟惜蘭才鬆開手。
“你還沒回答我。”
“忙是會比從前忙一些，但陪小姐的時辰不會少。”王摘花低頭看她，日光裡他的面容依舊清俊，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舒展，“戶部主事管漕糧賬目，恰好是下官擅長的。”
“漕糧？那是不是跟林湘她爹那個賬目有關？”
王摘花微微一頓，眼底浮起一絲讚許：“小姐猜得準。林侍郎去年那批漕糧的賬目，下官上個月已經理清楚了。今早這份調令，就是因為那樁事。”
孟惜蘭腦子轉了轉。
王摘花查了林侍郎的賬目，查清楚了，所以升了官。而林侍郎那本參她爹的摺子，壓了快兩個月再也沒冒過頭。
“你從那時候就開始查了？”
“那三份證詞不夠有力，下官要的是鐵證。”王摘花壓低了聲，“如今鐵證在手裡，林侍郎安靜得很。”
孟惜蘭忽然心裡一緊。她盯著王摘花看了兩秒：“你這麼厲害，得罪的人也多吧？”
王摘花笑了，伸手替她拂開鬢邊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柳絮，動作很輕：“下官得罪的人，都有把柄在下官手裡。所以他們得罪下官之前，會先掂量掂量。”
“那萬一有人不掂量呢？”
“那下官就讓他知道掂量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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