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敏之後孟惜蘭把麵糰放回小床裡,自己坐在廊下把那對並蒂蓮枕套又翻出來看了看。
針腳確實齊整了許多,比起她自己繡的那些雖然還差了些靈性,但看得出花了功夫。
她正翻著,春杏端了碗冰鎮酸梅湯過來,她接過來喝了兩口,聽見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是王摘花。
今日比平日早回來了小半個時辰,蒼青袍子換了件竹青的家常直裰,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
他走進廊下看見孟惜蘭膝上攤著的那對枕套,在她旁邊坐下來,把油紙包擱在膝上:“小姐新得的?”
“周敏送來的。她把之前借的銀票攢夠了要還我,我沒收。”孟惜蘭把枕套遞過去給他看,“她繡活長進了不少。”
王摘花接過枕套看了看並蒂蓮的針腳,又翻到背面看了一遍:“打籽繡用得不錯,過渡色選得也順。她練了大半年才到這水平。”
他把枕套還回去,“小姐做得對。銀票留著給她週轉,比收了強。”
“我想著讓她去城南繡莊接活,給她通了氣。”
王摘花偏頭看了她一眼,彎了嘴角沒接話。他把油紙包拆開,裡面是一包新炒的桂花糖栗子,還溫著。
他拈了一顆剝了殼遞到她嘴邊,她張口咬了,嚼著嚼著把糖栗子的甜香混著午後六月的悶熱一起嚥了下去。
“你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她偏頭問他。
“衙門那邊下午沒什麼要緊事了,下官回來陪你們。”王摘花又剝了一顆栗子遞過去,“明日休沐,下官一整天都在家。小姐想去哪兒?”
“哪兒也不想去。就在家待著。”孟惜蘭嚼著栗子,“麵糰這兩天會翻半身了,翻到一半翻不過去就急得哼唧,你明天在家正好看看。”
王摘花剝栗子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看了看小床裡那個正在啃拳頭的兒子:“翻半身了?”
“昨天剛會的。翻到側著就卡住了,手壓在身子底下抽不出來。”
王摘花把手裡剝好的那顆栗子放進碟子裡,起身走到小床邊蹲下來。
麵糰正歪著腦袋看床欄上的雕花,見他爹蹲下來便偏過頭,兩隻烏溜溜的眼珠對上他的目光。
王摘花伸手輕輕託了托兒子的後背,把他從平躺翻成了側躺。
麵糰被翻過去之後手果然又壓在了身子底下,小臉皺起來哼唧了一聲。
“明天下官教他怎麼把手抽出來。”
王摘花把他翻回平躺,手指在兒子小拳頭旁邊停了停,麵糰順勢攥住了他一根指頭,攥得緊緊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指尖,彎了嘴角,就著那個姿勢蹲了一會兒沒動。
孟惜蘭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六月的日頭斜斜地照在父子倆身上,王摘花蹲在小床邊被兒子的拳頭攥著手指,麵糰則攥著那根手指開始往自己嘴裡送。
她靠在藤椅背上把剩下的糖栗子一顆一顆吃了,聽著窗臺上的梔子花被風翻動葉片的聲音,覺得日子順著日影一寸寸慢慢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