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我家辭行了。”孫婉說，“說要去南邊幾個月學蘇繡的新針法，繡莊的掌櫃給她牽的線，南邊那邊的師傅願意收她做短期學徒。她讓我轉告你，多謝你幫了她。”
孟惜蘭握著繡架的手指停了一瞬。她沒想到周敏動作這麼快，昨天才說要試試，今兒就定了南下的路。
但她轉念一想也是，上回見周敏時她眼裡那股勁兒跟前兩年確實不一樣了，瘦了些但精神頭足了，像一根繃久了突然被鬆了鬆的弦開始震盪出聲。
她低頭把帕子最後一針收了尾，抬頭對孫婉說：“那她什麼時候走？”
“說是月底。走之前還想再來辭你一回。”
“讓她來。”孟惜蘭把繡好的帕子抖了抖，“我給她備點路上用的東西。”
孫婉走了之後孟惜蘭靠在廊下坐了一會兒。
麵糰已經被抱回小床裡睡著了，小糰子也被孫婉帶回去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桂樹葉子的沙沙聲和王摘花偶爾翻頁的輕響。
她坐了一陣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在他坐的圈椅扶手上坐下來，偏頭看了看他正在看的那頁冊子。
上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人名，她看不懂，但知道他看這些的時候心裡在盤著什麼。
“周敏要去南邊學蘇繡了。”她說。
“小姐想送她什麼？”
“備些盤纏吧。再給那位師傅備一份見面禮，她過去拜師不能空手。”
王摘花把冊子合上擱在膝上，偏頭看著她：“小姐從賬上支吧。”
“我出吧，她跟我開口借過銀票的，那就用我的錢。”
孟惜蘭的手指繞著他袖口垂下的線頭，“我明日讓春杏去錢莊兌一筆，再買兩方好墨和一套繡針，包好了給她帶過去。”
王摘花忍俊不禁，小姐的想法……真可愛。
他伸手把她繞他袖口線頭的那隻手握住，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誇道：“小姐如今做事越來越有章程了。”
孟惜蘭被他誇得耳尖微熱，抽回手站起來往屋裡走：“我去看看麵糰醒了沒有。”
傍晚的時候她從衣箱裡翻出一方沒用過的大紅杭綢裁了包袱皮，把春杏兌來的銀票、兩方徽墨和一套十二支的繡針包好打了個齊整的四方結。
包袱擱在椅面上等著周敏來取。
晚膳桌上王摘花給她夾了一筷清炒藕片，又替她舀了半碗湯。
她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王摘花，你說周敏在南邊學成了之後，會不會就不回京城了？”
“那要看她在那邊學得順不順，有沒有人留她。”王摘花也擱了筷子，“她若在那邊落腳生根，也是好事。小姐幫她這一把，不管她回不回得來，她心裡都會念著。”
孟惜蘭重新拿起筷子把湯喝完了。
窗外的暮色已經沉成了墨藍，廊下的燈籠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桌沿鋪了暖黃的一小片。
麵糰在小床裡翻了個身，含混地哼唧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去下寂靜裡夜的夏初在子院座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