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手裡的團扇搖得快了些，話說的親近。
孟惜蘭端了茶盞沒急著接話。她低頭抿了一口茶，在茶香裡緩了一息才開口：“這事我回去問問王摘花，他若知道便回你，他若不知道也不勉強。周姐姐信得過我，我自然盡力。”
周氏手裡的團扇慢了下來。她看了孟惜蘭一眼，目光裡那層薄薄的焦灼散了些許，放下團扇端起了自己的茶盞：“費心了。”
孟惜蘭從周府出來之後沒直接回摘蘭居。轎子在街上拐了個彎，停在了城南那家她常去的點心鋪子門口。
她下來親自挑了兩包杏仁酥和一包松子糖，給春杏拎著，才上了轎回去。
到家時王摘花已經散了衙，正在書房裡批一份摺子。她把杏仁酥擱在他案頭，自己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周氏託付的事說了一遍。
王摘花放下筆聽完，點了點頭：“她說的那個禮部小官下官認得，品性不錯，家底也清白。就是前陣子跟一個同僚起了齟齬被人參了一本，那摺子早就駁了。周氏的侄女嫁過去不算委屈。”
“那我明日回她？”
“明日回她。”王摘花伸手拆了那包杏仁酥取了一塊咬了一口，“小姐今日去周府辛苦了。”
“辛苦什麼，就是順路買了包點心。”孟惜蘭拈了一塊松子糖含進嘴裡，“對了，麵糰今天學會抓東西了。拿你的那支舊筆給他，他攥著往嘴裡塞，塞了半天發現啃不動，氣得把筆扔了。”
王摘花咬著杏仁酥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看她：“他扔筆了？”
“扔了。扔完又拿起來看，攥著小拳頭舉著搖來搖去。”孟惜蘭想起兒子那副又氣又不捨得撒手的模樣笑了，“像個小傻子。”
王摘花把剩下的半塊酥擱下，站起來往正院走。
孟惜蘭跟著他過去，兩人站在小床邊低頭看著裡面的麵糰。
孩子醒著，正舉著一隻小拳頭在半空中抓握空氣，見爹孃都來了便偏過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嘴巴一張一張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
王摘花把他從床上抱起來，麵糰被他爹舉著，小腳在半空中蹬了幾下，然後伸手去抓他爹的鼻子。
王摘花沒躲，任由兒子那隻軟乎乎的小巴掌糊上了自己鼻樑。
麵糰攥了一把沒攥住什麼，就把手指伸進了他爹的鼻孔裡。
孟惜蘭在旁邊笑得彎了腰，王摘花偏頭躲開了兒子探險的手指，把那隻小拳頭輕輕從自己臉上拿下來，低頭看了看懷裡笑得流口水的小糰子。
“這小子會得寸進尺。”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
“跟你學的。”孟惜蘭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臉貼著他後背，“他什麼都跟你學。”
王摘花單手抱著麵糰，另一隻手覆在孟惜蘭環著他腰的手背上。
三個人擠在小床邊疊成了一串，麵糰夾在爹孃中間偏著腦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打了個響亮的奶嗝，把自己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孟惜蘭的笑聲從他背後傳過來，隔著衣料悶悶的，王摘花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瞪著眼的小東西，嘴角彎起來。
窗外的暮色已經沉了大半，院子裡的桂樹葉子被晚風翻動著，沙沙的聲響從窗欞漏進來，跟屋裡奶嗝過後又安靜下來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春杏端了茶進來時看見三人疊在一起的樣子，放下茶盞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替他們掩好了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