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處州府在運河邊上,城不大,但水巷密佈,家家戶戶門前都泊著一兩條窄窄的木船。
驛站就在河邊,推開窗能看見烏篷船從窗下的水面慢悠悠劃過,船尾的櫓搖出一圈一圈碎碎的波紋。
孟惜蘭趴在窗臺上看了一陣,回頭對正在整理文書的王摘花說:“咱們坐船逛逛吧。”
“下官把這幾份公函發了就去。”
孟惜蘭回身走到他旁邊,伸手抽走他手裡的筆擱下:“公函晚一會兒發又不耽誤。出去轉半個時辰,回來你再寫。”
王摘花看著自己被奪走的筆,又看了看她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彎了嘴角站起來:“那就先陪小姐坐船。”
兩人在碼頭租了一艘小小的烏篷船。
船孃是個圓臉的婦人,撐著竹篙把小船緩緩蕩進主河道。
孟惜蘭坐在船舷邊伸手撥著水面,四月的水溫還涼,指間划過去帶起一小串水珠。
兩岸的石階上蹲著洗菜的婦人,小孩子光腳在岸邊追著跑,有隻黃狗趴在石拱橋的橋洞裡打盹。
“這邊跟京城完全不一樣。”孟惜蘭收回手甩了甩水珠,往王摘花身邊靠了靠,“京城的水都帶著土腥氣,這水清得很。”
“運河的水從南邊來,過了幾道閘澄清了。”王摘花伸手替她把袖口被水濺溼的地方捲起來,“等過兩日到了姑蘇,那裡的水比這邊還清,河裡能看見水草搖來搖去。”
船穿過一道窄窄的橋洞,光線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橋洞頂上生了一片綠茸茸的蕨草,垂下來擦過孟惜蘭的發頂,王摘花伸手替她擋了擋。
她的手搭在他那隻小臂上仰頭看他,日光從橋洞另一端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了一道金邊。
“到了姑蘇你還忙不忙?”她問。
“忙完這處,姑蘇那邊的底賬下官在路上就能看大半。到了姑蘇只消去鹽政衙門籤個字就行了。”王摘花低下頭來看著她,“所以到了姑蘇,下官能陪小姐好好玩兩天。”
孟惜蘭滿意地靠回他肩上。
小船繼續沿著河道慢慢往前走,兩岸的粉牆黛瓦倒映在水面上被櫓攪碎又聚攏。
船孃偶爾哼兩句吳語小調,調子軟糯綿長,在水面上悠悠地蕩著。
半個時辰後小船回到碼頭。
孟惜蘭踩著踏板上了岸,轉身等王摘花付了船錢過來。
兩人並肩走回驛站,路上經過一座石橋,橋頭有個賣蓮蓬的攤子。
四月的蓮蓬還是青嫩的,攤主剝了一顆遞過來讓客人嚐鮮。
孟惜蘭接過來剝出蓮子嚼了,清甜微澀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她讓攤主包了一捧帶回驛站。
王摘花回房把公函發了,又翻了翻底冊。
孟惜蘭在旁邊剝蓮子吃,剝了兩顆喂到他嘴裡,又剝了兩顆自己吃。她剝得慢,一顆一顆把蓮心剔出來,碟子裡碼了一小堆白嫩的蓮子肉。
“王摘花,你說以後咱們老了,也在河邊上買座小房子住好不好?”她剝著蓮子隨口說,“早上起來開窗就能看見船從門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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