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姑蘇的第二日清晨，王摘花帶孟惜蘭去了寒山寺。
城西的寺廟隱在一片蒼翠的林木間，黃牆黛瓦被晨露潤得微潮，山門前的石板路兩側種了銀杏和古柏，新葉嫩綠層層疊疊。
孟惜蘭站在山門外仰頭看了看那方匾額，“寒山寺”三個字筆力沉厚，跟她在遊記裡讀到的一樣。
兩人進了寺門。
晨鐘剛敲過，餘音還在大殿的飛簷之間低低地繞著。
香客不多，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跪在蒲團上合十唸佛，僧人在殿前的日頭下掃著落葉，掃帚劃過青磚的沙沙聲混在鐘聲的尾音裡。
孟惜蘭也跪在蒲團上拜了拜，闔眼的時候默唸了一會兒。
王摘花站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閉眼垂首的側臉，沒有出聲。
拜完了出來在院子裡逛了一圈。
寺後有一片竹林，風聲穿過竹葉簌簌的，地面鋪了薄薄一層枯竹葉。
孟惜蘭踩著竹葉往前走，走到一棵老銀杏底下回頭等他。
日光從葉縫裡落下來在她肩上灑了碎碎的光點，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
“你方才許什麼願了？”孟惜蘭仰頭問他。
“下官許了跟去年一樣的願。”王摘花伸手拂掉她肩上一片枯竹葉，“小姐在旁邊坐著。”
“那我也許了一樣的。”
孟惜蘭低頭踢了踢腳邊的枯葉，“咱們倆都許一樣的願，佛祖該覺得煩了。每年都是同一個。”
“佛祖見咱們誠心，大約會多保佑幾年。”
孟惜蘭笑了。
她從袖中摸出之前從寒山寺法物流通處買的一對紅繩編的平安結，一個系在自己腕上，另一個拉過王摘花的手系在他腕上。
紅繩細細的，挨著她腕上的金鐲子和金鈴鐺，一圈紅在日光裡格外顯眼。
王摘花低頭看著自己腕上多出來的那根紅繩，用拇指撥了撥。
“小姐什麼時候買的？”
“你在大殿看那幅碑文的時候。”
孟惜蘭把兩人繫著紅繩的手腕並排舉在一起比了比，“一人一個，保佑平安的。不許摘下來。”
“不摘。”
午後兩人在姑蘇城裡又逛了一趟。
王摘花帶她去了觀前街上那家最有名的老鋪子買了棗泥麻餅和松子糖，又在綢緞莊替她挑了兩匹蘇繡的料子——一匹月白一匹水綠，都是春夏的薄料子。
孟惜蘭抱著料子走在回驛站的路上，低頭看著懷裡柔軟的綢緞在日光裡泛著潤潤的光，忽然覺得江南的春天是真的要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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