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婉來摘蘭居串門那日是六月下旬，天剛入伏，日頭毒辣辣的。
她抱著女兒坐馬車過來，小嬰兒裹了件薄薄的藕粉小衫，睡在軟綢襁褓裡皺著小眉頭，嘴巴一癟一癟的。
孟惜蘭提前讓李嬤嬤燉了冰糖銀耳晾涼了擱在冰盆裡鎮著，又給孫婉的小丫鬟備了酸梅湯。
孫婉進了暖閣先把孩子交給奶孃，自己灌了大半碗冰鎮銀耳才緩過來。
“這鬼天，熱死人了。你家院裡倒是比外頭涼快幾分，那桃樹和桂樹擋了半邊日頭。”
“牆根那兩棵桂樹今年躥得快，再過兩個月該開花了。”
孟惜蘭湊到奶孃懷裡看那個小嬰兒。
半歲大的孩子比剛出生時圓潤了不少，臉蛋上兩團軟乎乎的肉，閉著眼睡得很沉，睫毛細細短短地覆在眼瞼上。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嬰兒的手背，那小手立刻無意識地張開了，五根細軟的手指攥住了她一根食指。
孟惜蘭低頭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指，那點握力輕得幾乎沒有，但她一動都沒動。
嬰兒攥著她的指頭握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嘴巴又癟了癟，翻了翻小腦袋繼續睡。
“她力氣大了。”孫婉笑著說，“上回抓她爹的鬍子一把揪掉三根，她爹疼得直吸氣。”
孟惜蘭把手收回來看著被攥過的那根食指，指尖殘留著一點軟乎乎的觸感。
她抬頭看了看孫婉：“你養了她半年多了，累不累？”
“累。”孫婉嘆了口氣，“晚上要醒好幾回換尿布餵奶，但看著她笑一下我就又行了。”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後腦勺，“你以後就知道了。”
孟惜蘭低頭又看了看那個小糰子。
嬰兒粉嫩的臉蛋在睡夢裡微微動著，嘴角無意識地翕張了幾下，像是在夢裡吃東西。
她看了一會兒才轉回來跟孫婉說話，兩人說了一陣孩子的事，又說回各家的近況。
孫婉聽說王摘花的鹽運新章程在全國鋪開了，嘖嘖兩聲說你家王大人現在算是站穩了腳跟。
王摘花那日散衙回來時孫婉已經走了，孟惜蘭還坐在暖閣裡，膝上攤著一本小冊子，上面用毛筆匆匆畫了幾筆——是個圓滾滾的小人兒縮在被褥裡，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小團”兩個字。
王摘花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把冊子合上塞到了靠枕底下。
“小姐畫了什麼？”
“沒什麼，隨便塗幾筆。”孟惜蘭站起來迎他，接過他解下的外袍掛好，轉身給他倒了杯涼茶，“孫婉今天帶孩子來了，那個小丫頭半年長了好多，圓嘟嘟的。”
王摘花喝了茶看了她一眼：“小姐今天抱那個孩子了？”
“抱了一下。她就睡在奶孃懷裡，我沒敢多抱，怕弄醒她。”
孟惜蘭把話說完了忽然低頭頓了一下，“王摘花。”
“嗯。”
“我想要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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