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蘭的母親李氏是在三月底親自登門看外孫的。
那天上午陽光正好，李氏坐了一頂青呢小轎到了甜水巷，手裡攥著一個大包袱，進門的時候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孟惜蘭正抱著麵糰在廊下曬太陽，看見她娘這副模樣趕緊站起來迎了兩步。
“娘您怎麼自己來了？讓丫鬟說一聲我帶著麵糰回去看您就是了。”
“你祖母不讓我來回折騰你。”李氏把包袱放在廊下的石凳上解開，“我給麵糰做了幾件夏衫，還有一對軟底的小襪子，你收好。料子都是京城的細軟棉布，不比蘇繡的差。”
包袱裡整整齊齊疊著四五件小衣裳，鵝黃水綠藕粉，袖口滾了細邊。
孟惜蘭拿起來抖開一件水綠的比了比袖口的尺寸，發現比她手臂還短，不由得笑了。
“這孩子長得快，一眨眼就穿不下了。”李氏在石凳上坐下來，伸手從女兒懷裡接過麵糰。
麵糰正醒著，一隻小拳頭攥著塞在嘴裡啃得起勁，被外婆抱過去也沒鬧，只抬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面前這張帶笑的臉，然後繼續啃自己的拳頭。
“這孩子眉眼像觀塵。但嘴巴像你。”李氏端詳了好一陣，伸手捏了捏麵糰露在襁褓外的小腳丫，“腳丫也像你，腳趾頭圓圓的。”
孟惜蘭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娘，麵糰這兩天會笑了。昨天王摘花散衙回來抱他的時候，他衝他爹笑了一下，雖然就一下。”
“兩個月不到的孩子笑還不會收著，但那是高興了。”
李氏把麵糰豎起來一些讓他趴在自己肩頭拍背，“你們小時候也會笑，你兩個月大的時候一看見你爹就咧嘴，你爹高興得三天沒回衙門。”
麵糰在李氏肩頭趴了一會兒開始哼唧了，小臉皺巴巴的。
孟惜蘭接過來餵了奶，孩子吃著吃著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滴奶漬。
李氏看著女兒餵奶的動作已經熟稔自然了，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看向院中那棵開得正盛的桃樹。
“你這院裡環境好。那棵桃樹你在家的時候就喜歡看，如今住在這院裡天天瞧著，倒也是緣分。”
“這棵是王摘花買宅子的時候前主人留下的，他那時候就想著我看了會喜歡。”
孟惜蘭低頭把睡著的麵糰放回小床裡蓋好，“他什麼都是先想著我才做的。”
李氏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沒多說什麼。
母女倆在廊下坐了一會兒，春杏端了新沏的春茶出來，李氏喝了兩口，又問了些家常話，末了收拾了茶盞準備回去。
臨走時她又回頭看了看小床裡那團睡得人事不知的小東西，對女兒說了一句：“麵糰滿百天的時候在府上辦，你爹說了要大請。到時候你們一家三口都來，讓觀塵穿那件蒼青的袍子。”
孟惜蘭應了送她娘出了院門。
日頭升到了中天，桃花的影子在磚地上鋪了一小片疏疏的粉。
她回到廊下，麵糰在小床裡翻了個身，小拳頭從嘴裡拿了出來，嘴角還牽著一點點口水絲。
她拿軟帕子替他擦了，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了個吻。
麵糰在睡夢裡皺了皺鼻子，像是在嫌棄被人打擾了美夢。
傍晚王摘花散衙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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