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一早上,午膳想吃點什麼?”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小姐讓廚房做什麼下官就吃什麼。”
那天午後王摘花把朝服換了家常的竹青直裰,坐在書房批了兩份上午積壓的迴文。
孟惜蘭在廊下陪著麵糰玩,孩子趴在竹蓆上撐著脖子抬頭看了她好一會兒,口水流了一領子。
王摘花批完迴文走出來在她旁邊蹲下,伸手替麵糰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兒子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他臉上,嘴裡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像是在喊什麼又不像。
“他今天叫了一聲爹。”
王摘花蹲著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偏頭看了看孟惜蘭:“叫了?”
“叫了。早上你走了之後他趴在那兒啃拳頭,忽然張嘴啊了一聲,聽著有點像爹。就一聲,後來再沒叫。”
孟惜蘭把麵糰翻過來讓他平躺著,“你自己問他。”
王摘花低頭看著仰面朝天的兒子。
麵糰正舉著拳頭在半空中揮舞,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哩哇啦聲,但他爹低頭湊近的時候他安靜了兩息,偏著頭看了一會兒他爹的臉,然後張了張嘴,發出了一聲比早上更清晰的“啊”音。
雖然聽起來跟“爹”還差著一層濁音,但王摘花聽見那聲“啊”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快了。”他說。
傍晚的時候張氏那邊又遞了話來。說陳閣老告老之後府上還有些收尾的事要辦,七月中旬想再擺一回小宴,只請幾位相熟的夫人,讓孟惜蘭務必來。
孟惜蘭應了,讓人回話說到時候準到。
晚膳桌上,王摘花替她舀了一碗排骨蘿蔔湯放在她手邊。
她低頭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著他:“今天早朝上那個案子,那四個人裡頭有沒有跟張氏那邊有牽連的?”
“有一個,是陳閣老當年的門生,在揚州府做過三年鹽運副使。”
王摘花也端起自己的湯碗喝了一口,“但張氏那邊跟這事無關。她今日遞話來請小姐赴宴,也是想讓人知道陳家跟這事撇清了。”
孟惜蘭嚼著蘿蔔想了想:“那我七月中旬去她那宴上,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小姐只消照常吃茶說話就好。若有人提鹽運的案子,小姐說‘朝上的事我不懂’就行。”
王摘花把碗擱下,“張氏請小姐去,是想借小姐的在場替陳家做個無聲的見證。小姐去了,坐著吃茶,就是最好的回應。”
孟惜蘭點頭把剩下的湯喝完了。
飯後她坐在燈下把那捲鹽運案子的文書又翻了翻,雖然大半還是看不太懂,但上面那些被她圈出來的名字和日期在她心裡漸漸連成了一張網。
她合上文書放在案角,偏頭看了看坐在旁邊替她削梨的王摘花。
他削梨的動作利落從容,果皮從他指間垂下來一長條不斷,像一條細細的玉帶。
“王摘花,你今天早朝上把那四個人扳倒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王摘花把削好的梨遞到她手裡,又低頭拈了一顆杏脯放進嘴裡嚼了。他嚥了之後才開口:“在想小姐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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