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那日晨光從紗帳的縫隙透進來的時候,孟惜蘭已經醒了。
她沒有立刻起身,先側躺著看了看旁邊——王摘花今天走得早,案頭擱了一碟新醃的糖梅子,壓了一張短箋,上面寫著“午前回”。
她把短箋看了兩眼摺好收進枕下,才掀開紗帳坐起來。
春杏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披了外衫坐在鏡前。
銅鏡是紫檀鑲螺鈿的框,鏡面打磨得光潤如水。
她偏頭看了看自己頸側昨晚被親過的地方,那裡有一小片淺淺的淡紅,在晨光裡隱約能看見。
她伸手用指腹按了按,從妝盒裡取了一小盒粉膏,用指腹挑了一點勻在頸側那片痕跡上。
粉膏是城南的香粉鋪子調的,摻了珍珠細末和茉莉花油,質地細膩服帖,薄薄一層蓋上便看不出什麼了。
妝臺上有三隻螺鈿妝盒,分別裝著脂粉、口脂和眉黛。
她今日選了一盒淺桃色的口脂,用細竹籤挑了點在唇心,抿了抿勻開。
春杏替她挽發的時候問她簪哪支簪子,她看了片刻妝盒裡那排簪子,從中間挑了那支碧玉蘭草插進發間,又拿起那對南珠耳璫對著鏡子比了比。
珠子潤白渾圓,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珠暈,跟碧玉的冷調搭在一起剛剛好。
“今日穿那件月白暗花褙子。”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耳垂,“等王摘花把碧玉耳墜帶回來再換那套。”
春杏應了,從衣箱裡取了那件月白褙子出來。
衣料是今春新裁的杭綢,領口和袖口繡了纏枝的暗紋,要湊近了才能看見那細密的花紋。
她換好了站起來轉了轉,裙襬的暗花在走動時泛出一層淺淡的光澤。
早膳端上來的時辰比平日略晚了些。
今日的粥是薏米百合熬的,配了一碟醬瓜和一碟新蒸的桂花糕。
孟惜蘭拿調羹攪了攪粥碗,碗底沉著幾顆紅枸杞,湯色清潤。她嚐了一口,米香和百合的清甜在舌尖化開,甜淡適中。
她吃了大半碗粥,又拈了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慢慢嚼著。桂花的香氣沒有去年的濃,今年的糖桂花是王摘花親自動手醃的,比外頭鋪子的淡些,但勝在清雅不膩。
早膳撤下去之後,她抱著麵糰在廊下坐了一會兒。
天熱,只給孩子裹了一層薄薄的軟綢,赤著兩條肉嘟嘟的小腿,小腳丫在半空中蹬來蹬去。
麵糰被她抱在懷裡,一隻拳頭攥著她的衣襟,另一隻胳膊朝著半空中揮著,嘴裡發出了細碎的嗚哩哇啦聲。
她低頭碰了碰兒子軟乎乎的臉蛋,麵糰偏頭看了看她,咧嘴露出沒牙的牙床,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溼了她一襟。
“你今日怎麼這麼多話。”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等你爹回來你再說給他聽。”
上午的時候春杏從外頭捧進來一隻錦匣,說是王大人出門前讓鋪子送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