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從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書案上鋪了一方暖融融的光。
麵糰在小床裡睡熟了，春杏把簾子放下來替他擋了擋光，退出去時腳步極輕。
孟惜蘭側靠在書案邊的圈椅裡，手裡翻著半本畫譜，目光落在頁面上，但有一搭沒一搭地沒怎麼動。
王摘花坐在她對面，手邊攤著一件半成品的嬰兒肚兜，藕粉色的軟綢上他已經用淡墨勾了線，正在穿針。
那件肚兜的樣式是他自己裁的，比鋪子裡賣的小一些，領口和腋下留了繫帶的孔眼。
她放下畫譜偏頭看他走針的樣子，他的手指捏著細針穿過軟綢的動作穩當從容，每一針的間距勻淨得像拿尺子量過。
他走完一條邊線，把針別進布料裡抬頭看她：“小姐看什麼？”
當然是看你繡她的肚兜。
“看你繡東西。”她把畫譜擱在膝上，心中有些害羞，故意說，“你繡東西的時候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比我看賬冊還專注。”
“繡錯了可以拆了重來，賬冊錯了要追查到底。”他把針抽出來繼續下一針，“繡東西比賬冊省心。”
哼，真真是自然，厚臉皮的王大人呀。孟惜蘭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彎腰看他手裡的肚兜，略略滿意吧。
線稿畫的是半枝蘭草，從肚兜左下角斜斜探出來，葉脈的走向跟她那支碧玉蘭草簪上的紋樣相似。
她的指尖隔著半寸的距離虛虛描了一下那片葉子的輪廓：“你在繡蘭草？”
“給麵糰繡一件蘭草肚兜。等他再大些，夏天穿這件涼快。”他的針穿過綢面，扯出一線藕粉色的絲線，“蘭草好養活，跟小姐一樣。”
王摘花說著，手撫過蘭草，眼鏡一瞬不移地凝著她，溫柔和憐惜似要從中滴出來。
小姐嫁給他受苦了，他還要繼續努力才是。
她被他看的臉熱，伸手在他正走針的那隻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落了一片葉子。
他這才移動了視線，嘴角彎了彎，沒有停針。
她也不走，就站在他旁邊看他繡了半片葉子。
窗外的日頭從書案這頭慢慢移到了那頭，整間書房被午後的靜罩著，只偶爾有針穿過綢面時的輕響和窗外桂葉被風翻動的沙沙聲。
她看了一會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翻開畫譜。
這回目光是真的落進去了，翻了幾頁在某一幅仕女圖上停下來多看了兩眼，畫中女子坐在廊下繡花的姿態跟方才的自己倒有幾分像。
她正看著，王摘花擱了針線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低頭看了看她翻到的那一頁：“小姐在看仕女圖？”
小姐不看他，他湊了過來。
“在看她的手勢。”她指了指畫上女子握針的手指，“她握針的姿勢跟我不一樣，她這個虎口收得緊些。”
“小姐的握法鬆一些，不容易累手。”
王摘花的手從她肩側伸過來，虛虛比了一個握針的姿勢給她看，順勢摟住她，“小姐這樣是對的。虎口收緊了走長線會酸。”
她的後背靠進椅背裡，仰頭看著俯身湊近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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