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摘花把繡了大半的肚兜疊好放進針線簍裡，接了一盞茶卻沒有立刻喝，先轉了轉盞沿，低頭聞了聞茶香才抿了一口。
孟惜蘭也端了自己的盞喝了一口，茶葉的鮮潤在舌尖回甘，她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今日新到的龍井？”
“嗯。南邊漕運的督官帶了幾兩，讓人送來的。”
他擱下茶盞，“下官讓李嬤嬤收了半斤，留著自己喝。剩下的送去了老師那邊。”
“你倒是誰都不落下。”
王摘花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老師愛喝龍井，下官每年都讓人留一些給他。”
孟惜蘭靠在椅背裡看他喝茶的樣子。
他低頭抿茶的時候眉眼微微垂下來，睫毛在眼下鋪了淺淺的影，握著茶盞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截從袖口露出來的小臂線條利落，腕上偶爾會有一道舊疤的淡痕，是那年運糧時箭擦過留下的。
她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低頭把自己的茶盞端起來也喝了一口。
她永遠不會忘記他當時的樣子。
晚膳是李嬤嬤做的幾道家常菜。
清炒藕片、紅燒茄子、蒸蛋羹、白菜豆腐湯，都是清淡的夏日晚膳。
麵糰在旁側的搖床裡醒了一會兒又被搖睡了，孟惜蘭夾了兩筷藕片慢慢嚼著，王摘花替她把蛋羹碗往跟前推了推，什麼話都沒說。
她接過來用小勺舀了兩口，滑嫩的蛋液裹著醬香在舌尖化開。
飯後兩人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消食。
暮色從牆頭漫下來把桂樹的影子拉長了鋪在青磚地上，牆根那叢薄荷被夜風拂著散發出一陣陣清冽的涼氣。
孟惜蘭走在他身側，他的步幅比平時慢了些，配合她的步子。
她走了一圈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他也停下來，低頭看著她仰起的臉。
“王摘花，你今天白天說了句‘蘭草好養活，跟小姐一樣’。”
“嗯。下官說的。”
“我怎麼好養活了？我冬天怕冷夏天怕熱，吃麵要湯清不能膩，喝粥要稠不稀，喝茶要新茶不要陳的。”
她掰著手指，“我哪裡好養活了？”
王摘花低頭看著她舉著手指細數的模樣，彎了嘴角：“小姐是挑剔了些，但挑的都是對的。湯清養胃，粥稠管飽，新茶潤喉。小姐會挑，下官才會養。”
她把手放下，嘴角翹了翹：“你倒會解釋。”
“下官說的是實話。”他往前走了一步，跟她之間的距離從一臂縮到了半臂，“小姐挑剔的那些，下官都記著。小姐挑完的，下官養著。養了好幾年了，不覺得費事，都是當然呀。”
暮色裡他的眉眼被簷下剛點起的燈籠光照得溫潤，她抬頭跟他對視了兩息，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好了，我知道了。走吧，回去看看麵糰醒了沒有。”
她笑了，就愛甜言蜜語。
她轉身往屋裡走，他跟在後面半步之遙，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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