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後，院子裡只剩廊下那兩盞燈籠還亮著。
孟惜蘭把麵糰從小床裡撈出來餵了一次奶，孩子吃完了便心滿意足地在她懷裡打了個奶嗝，小臉在她胸前蹭了蹭，閉上眼又睡了回去。
她把他放回小床裡蓋好薄被，直起身來走到書房門口，看見王摘花正坐在燈下，面前攤著白天那件蘭草肚兜，針線簍擱在桌角。
不知羞，她倒要看看放到什麼時候。
但他手裡拿的不是針，是一支筆，正低頭在一張素箋上寫著什麼。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偏頭看了看那紙上的字。
筆跡端正，是一封信的開頭，抬頭寫著“揚州沈兄足下”，後面是些關於私倉案後續處置的交代。
她看了兩行便收回視線，沒有繼續往下讀，只靠進椅背裡等著。
他寫完一頁晾了晾墨，抬頭看了她一眼：“小姐還不困？”
“等你一起。”她看著他折信封口的動作，手指壓著紙邊折得齊整，塗了火漆封好，“這是寄給揚州那邊那位同年？”
“嗯。他幫忙提了人證進京，下官要謝他一聲。”
王摘花把信擱在桌角預備明早送出去，轉頭看著她，“小姐今日那幅仕女圖看了半天，是不是想學著繡那個手勢？”
“我隨口一問，你倒記住了。”她把手伸過去，攤開掌心朝上。
他看著她攤開的掌心，擱了筆把手放上去。
她的手指收攏扣住了他的指縫，鬆鬆地扣著，沒有用力。
他由她扣著，另一隻手把針線簍攏了攏推到桌角，偏頭看著她：“小姐若想學那個手勢，明天下官教小姐走一排平針試試。”
“不著急。你先忙你的事。”她扣著他的手指晃了晃，“你在揚州那位同年，幫了你這麼多次，你光寫一封信就夠了？”
“下官另備了一份禮，隨信一併送去。小姐不必操心。”
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小姐若是替下官操心人情來往的事，下官就把禮單拿來給小姐過目。”
“拿來。我要看。”
王摘花彎了嘴角，鬆開手起身走到書架旁的櫃子裡翻了一會兒，抽出一張摺好的禮單遞到她手裡。
她展開來看了看，上頭列了幾樣東西：一方徽墨、一匣湖筆、兩匹蘇綢。數目不算貴重，但樣樣都是揚州那邊缺的。
她把禮單摺好還給他：“這禮送得合適。不輕不重，剛好還人情又不逾矩。”
他接過禮單放回櫃中，回身走到她面前：“小姐如今連禮單都會看了。”
“你教的。”她靠在椅背裡仰頭看著他，“你教了我兩年多，我要是還不會看，那也太笨了。”
他低頭看著她仰起的臉。
燭火把她眼底映出一小片暖橘色的光，他伸手把搭在她肩側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邊沿輕輕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她偏了偏頭蹭了蹭他剛碰過的位置，目光從眼底往上抬了抬，對上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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