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正好，孟惜蘭把麵糰裹進一件水綠薄綢襁褓裡，又在他頸前掛了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那平安扣是王摘花昨夜睡前從櫃裡翻出來的，比嬰兒巴掌還小，用紅繩繫著，鬆鬆地掛在麵糰的小袍領口外面。
孟惜蘭低頭系的時候麵糰伸著小手去夠那枚玉扣，夠了兩回沒夠著，急得張嘴哼了一聲。
王摘花從旁邊伸手把平安扣的繩結正了正，偏頭對兒子說了句：“大了再玩。”
麵糰被他爹那句話說噎住了，瞪著眼看了看他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前面那枚夠不到的玉扣，把拳頭塞進嘴裡啃了起來。
孟惜蘭把兒子抱起來：“你今日去不去周府？”
“下官送小姐到門口，正好順路去戶部取一份迴文。”王摘花已經把外袍穿好了，今日換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間繫了一條素色腰帶，袖口收得利落。
他伸手接過麵糰豎在肩頭拍了拍，“下官送你們上了轎再走。”
三人出了院門，轎子已經候在巷口了。
王摘花把麵糰遞迴孟惜蘭懷裡，扶著她的手臂讓她踩穩踏板上了轎，又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那個正偏頭看著他的小東西。
麵糰被他爹看了這一眼，嘴裡吐了個口水泡泡，小手從襁褓邊沿伸出來朝他的方向揮了揮。
王摘花伸手捏了捏那隻小胖手的指尖，替他把襁褓角掖好，退後半步放了轎簾。
“午前下官去周府接小姐。”他說。
轎子動了，孟惜蘭靠在轎壁上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麵糰方才被他爹捏過指尖的手還舉在半空中，好像在回味方才那一觸。
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指遞過去，麵糰攥住了，攥得緊緊的，嘴裡發出細碎的嗚哩哇啦聲。
到了周府，周氏已經等在垂花門下。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的紗衫，髮間簪了一根白玉釵，整個人比上回見時舒展了些。
她看見孟惜蘭懷裡抱著麵糰，目光在襁褓上停了兩息，伸手虛虛地迎了一下：“這就是你家麵糰？”
“嗯。”孟惜蘭把麵糰從襁褓裡解了一層抱出來，“現在沉了不少，抱著走久了胳膊酸。”
周氏湊近看了看麵糰的臉。麵糰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珠看著她，小拳頭舉在腮邊，嘴裡發出含混的咕嚕聲。
周氏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腮幫子，麵糰被她碰了之後皺了一下鼻子，像是被人打擾了。
周氏彎了彎嘴角：“這孩子眼睛像你，瞳仁亮。”
兩人進了花廳坐下。
麵糰被放在一張鋪了軟墊的矮榻上，周氏讓丫鬟端了一碟新蒸的米糕來，自己坐下來看著麵糰在矮榻上翻身。
他翻了兩回便累了，平躺著舉著手夠頭頂的空氣，嘴裡發出時有時無的音節。
周氏看了半晌，忽然說：“我孃家侄女那樁事定了。男方那邊下個月就下聘。上回多虧你家那位幫著打聽了底細，我家那邊才放了心。”
“定了就好。”孟惜蘭端了茶盞，“男方那邊既然人品清白，嫁過去日子應該順當。”
周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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