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段並不仁慈。
“衝你來還是衝陳閣老那邊？”
“都有可能。下官要先看清了再動。”
晚膳時孟惜蘭比平時少吃了半碗飯，筷子在碗沿上碰了好幾下。
王摘花給她添了一勺蛋羹放在她手邊，她舀了兩口吃了，擱下筷子看著他：“你在查那條線的時候，自己當心些。別到時候被人反咬一口。”
“下官查人之前，先查了一遍自己的後路。”他把她剩下的半碗飯端過來，“小姐放心，下官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飯後孟惜蘭坐在燈下翻一本新到的繡樣冊子，王摘花在她旁邊把前幾日雕的那枚印章收了尾。
刻刀在玉面上走了最後幾道弧線，吹開玉屑，他拿過來在她面前攤開掌心——一枚白玉印章，比前年那枚摘蘭之印小了一圈，印鈕雕了一朵半開的芙蓉，跟她那支新簪子上的芙蓉遙相呼應。
她拿起來翻過印面看，上面刻了四個篆字：“惜蘭如故”。
“惜蘭如故。”她把那四個字唸了一遍，抬頭看他，“你刻了多久？”
“半個月。每晚刻幾筆，刻完了。”他把印章從她手裡接過來，蘸了硃砂印泥在白紙上蓋了一個印給她看，“小姐以後用的書信落款，蓋這枚新的。”
她看著紙上那個硃紅的印跡看了片刻，把印章接過來放進自己妝盒底層的小屜裡，跟那對白玉兔子和舊印章放在一起。
合上蓋子的時候她轉頭看了他一眼：“這枚印章刻得比前年的好。”
“下官刻了一兩年，手穩了些。”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小姐若覺得好，下官明年再刻一枚新的。”
“你每年刻一枚，我妝盒要裝不下了。”她站起來，繞到他椅子後面，兩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你最近在衙門查那條線的時候，回來別太晚。麵糰這些日子晚上醒了會找人，你不在他就哼唧。”
“下官儘量早些回。”
夜裡躺下來之後，她貼著他的肩窩在黑暗裡睜著眼聽窗外的風聲。
桂樹葉子的沙沙聲比前兩日密了些，涼意從窗縫滲進來，她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的手臂自然收緊了，下巴抵在她發頂上。
“在想那條線的事？”她問。
“在想小姐今日少吃的那半碗飯。”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下官把那些事查清了就丟開手，回來陪小姐和麵團。”
她沒有接話，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黑暗中他的心跳從貼著她的胸口傳過來，一下一下的，比她的穩得多。
她聽著那顆心跳的聲音慢慢把呼吸勻了，閉上眼睛之前最後想到的是那枚新印章上的四個字——“惜蘭如故”，刻了半個月的每一筆，都落在玉上收成了一道弧。
她在那些弧線圍成的輪廓裡沉了下去，窗外的風聲在紗帳的邊沿繞了一圈，又散開了。
她在這份暖意中睡的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