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蘭正蹲在桂樹旁邊看今年頭一批冒出來的花苞,聽見這話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辭了?”
“辭了。他交上來的全本跟下官的原件差了七處數字,都察院在收到原件當天就派人去他府上問話了。”
王摘花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看她剛才蹲著看的那根桂樹枝,“他大約料到自己過不了這一關,趁都察院正式傳召之前先遞了辭呈。”
“那他的門生呢?”
“門生那邊也遞了辭呈,比孫侍郎早了一天。看來兩人是商量過的。”王摘花伸手把她髮間沾的一小片桂葉拈掉,“下官把那條線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沒有牽扯到別家。”
孟惜蘭站了一會兒,低下頭把那根桂樹枝梢頭的花苞數了數:“七粒。比去年那棵多了一粒。”
她說著抬頭看著他,“那你今晚可以好好吃頓飯了。”
晚膳比平時豐盛了些。
李嬤嬤燉了一鍋山藥排骨湯,又炒了一盤新摘的茭白和一碟臘味合蒸。
孟惜蘭給王摘花夾了兩塊排骨,自己也夾了一塊慢慢啃著。
麵糰在他旁邊的小搖床裡醒著,正攥著一截白布啃得專心致志。
飯後兩人在廊下坐了一會兒。
涼意比前幾日更明顯了,春杏在廊下的椅背上搭了兩條薄毯。
孟惜蘭裹著一條靠在椅背裡,偏頭看著坐在旁邊的王摘花。
他把另一條薄毯展開搭在自己膝上,袖口捲了兩折,露出一截小臂。
“王摘花。”
“嗯。”
“你那條舊鹽引的線查了大半個月了,如今徹底結了?”
“結了。都察院那邊明日會發文,說‘舊案已清,無涉他人’。”他偏頭看著她,手上玩著她的發,“小姐這半個月跟著擔心了。”
“我沒擔心。”他一直很讓人安心,她說著往他那邊靠了靠,把腦袋擱在他肩頭,“我就是每天傍晚替你數一遍你回來的時辰。早了我就想今日順利,晚了我就想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把你絆住了。”
“下官往後儘量都早些回來。”
王摘花笑意隱秘,小姐想念他。
她在他肩頭閉了眼。
桂樹梢頭那幾粒初生的花苞在暮色裡看不清了,但空氣中已經開始浮起一絲極淡的甜香——今年的桂花比去年早開了幾日。
她的手搭在他膝上那條薄毯的邊緣,指尖碰到毯面的絨毛,軟軟地陷進去。
他的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溫熱的,把她指尖那點涼意慢慢焐透了。
院裡安靜了一會兒。麵糰在小搖床裡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廊下的燈籠被秋風吹得微微晃了晃,光暈在桂樹的葉面上游移了片刻又穩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