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孟惜蘭讓春杏備了一隻青竹小籃，籃底墊了軟布，放了一罐新醃的桂花蜜、一包乾棗、兩方她前幾日試著繡的新帕子，又添了一對青瓷小碗，碗底描了簡單的蘭草紋。
她換了一件秋香色的厚棉袍子，領口滾了一圈兔毛，髮間簪了那支碧玉蘭草，耳上墜了對米珠，又把手伸進妝盒裡翻了翻，將那對銀狐護手套上了。
“好了，走吧。”她提著籃子出了門。轎子在巷口等著，春杏跟在後頭。轎子穿過幾條街，拐進城西一條安靜的巷子。
周敏說的那間小院子在巷子中段，青磚門牆，門楣上掛了新換的木牌，刻著“周繡”兩個字，字跡雖不工整但看得出是認真刻的。
孟惜蘭讓春杏叩了門。
門很快開了，周敏探出半個身子來，穿了一件素青的棉襖，頭髮利落地綰了一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看見孟惜蘭便笑了，把門敞開：“孟姐姐來了！快進來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青磚地上掃得不見一片落葉，牆根種了一叢瘦竹，雖然還沒長開，但幾竿青翠已經在冷風裡立住了。
院子裡支了一張矮桌和兩把竹椅，桌上鋪了一塊素藍的粗布，布上擱著一把新摘的野菊，插在一隻粗陶瓶裡。
周敏引她到桌邊坐下，又轉身從屋裡端了一壺熱茶和兩隻杯子出來。
“院子剛收拾好，有些亂。”周敏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東西還沒來得及置全，您別嫌棄。”
“不亂。比我想象中好。”孟惜蘭把青竹小籃放在桌角，“給你暖居的。一罐桂花蜜，一包乾棗，兩方帕子，一對青瓷碗。”
周敏揭開籃子蓋看了看，把那兩方帕子拿起來翻了翻：“您自己繡的？”
“頭一回試雙面鎖針，繡得不算好。但收邊還算平整。”
周敏把帕子妥帖疊好放回籃中，抬頭看了她一眼：“您來看我就已經很高興了。還帶這麼多東西。”
“你買了院子，該賀一賀。”孟惜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往後接活的地方固定了，日子會越來越穩當。”
周敏點了點頭。兩人坐在竹椅裡喝了一會兒茶，周敏指了牆角那叢瘦竹說，是搬家那天從花市買回來的，三竿，說等來年發了新筍就能長成一片了。
孟惜蘭看著那叢瘦竹在冷風裡微微搖著的樣子，想起自己院子裡那兩棵桂樹剛栽下去的時候也是瘦瘦的兩竿。
“你往後打算在院子裡放個繡架還是把活拿回屋裡做？”
“在屋裡做。院子裡風大，線容易吹亂。”周敏說著站起來，“您要看看屋裡的佈置嗎？”
孟惜蘭跟著她進了屋。
堂屋不大，但亮敞，靠牆擺了一張長案，案上鋪了青氈，擱著一架繡繃和幾隻針線簍。長案旁邊有一把圈椅，椅面上鋪了厚棉墊子。窗臺上擱了一隻粗瓷小碟，碟裡盛了幾粒幹桂圓。
周敏站在長案前把繡繃上繃著的一幅半成品翻了翻，是一幅雙面繡的蘭草圖，葉脈已經勾了大半，花苞還沒落針。
“這幅是要交的單子？”
“嗯。綢緞莊那邊訂的，秋款走完之後補了幾幅掛屏。”周敏把繡繃放下來，“往後活多了，還想招個學徒搭把手。”
孟惜蘭站在長案前看著那幅半成品的蘭草圖，葉脈的走向舒展乾淨，跟她簪子上那支碧玉蘭草的弧度有幾分相似。
她收回目光：“你若是招學徒，我認識幾個手巧的小丫頭，到時候給你搭個線。”
“那太好了。”周敏低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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