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三那日清晨推門，滿院子的青磚地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孟惜蘭披著斗篷站在門檻邊沿看了一會兒，雪已經停了，只有桂樹殘枝上還掛著細碎的雪粒，日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那些雪粒照得明晃晃的。
她伸手接了一片落在門框邊沿的殘雪，指尖觸到一點涼就化了，只剩一小片水痕貼在指腹上。她搓了搓手指，把斗篷裹緊了些。
麵糰被春杏抱出來的時候裹了一層厚棉襁褓，只露出一張小臉在外頭。
他被雪光晃得眯了眯眼，偏頭往春杏肩窩裡縮了縮，又探出半隻眼來看院子裡那層白。
孟惜蘭從他臂彎裡接過孩子豎在自己肩頭拍了兩下，偏頭對春杏說：“今日冷，把暖炕的炭火添足一些。”
早膳時王摘花端了兩碗熱粥進來。
他今日休沐，換了一件月白的夾棉袍子，領口壓了一道素灰的滾邊。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姐今日想做什麼？”
“雪停了，但地還是溼的，不想出門。”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在家待著。你那個鹽運司的摺子寫完了沒有？”
“草稿寫好了，還在斟酌幾處的措辭。”他喝了口粥，“下午再改一稿，明早正好遞上去。”
午後她抱著麵糰在暖炕上坐著，孩子坐在她膝上攥著一隻布老虎啃耳朵。
窗紙外頭的天光灰白，偶有一陣風把桂樹枝上殘餘的雪粒吹得簌簌地打在窗紙上。
王摘花坐在書案前鋪了一張紙，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謄寫那份摺子的定稿。他寫幾行便停下端詳一下，再落筆。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跟窗外的細風混在一起，在安靜的午後織成一片若有若無的底噪。
麵糰在她膝上打了個哈欠，小拳頭鬆了布老虎，眼睫慢慢闔上了。
她把他輕輕放平在炕褥上蓋好小被子，自己靠著炕櫃看他謄寫摺子的背影。
他後頸有一小截露在衣領外面，垂著的時候有一道淺淡的弧線，日光從窗紙透進來把那道弧線描得柔和。
她的視線落在他後頸的弧線上停了一會兒，移開了。
傍晚周氏來了。她穿了件灰藍的厚棉袍子，頭上簪了一根素銀簪子，進門時袖口還沾了一點化了一半的雪水。
孟惜蘭讓她在暖炕邊坐了，給她倒了一盞熱薑茶。
周氏接了茶盞暖著手，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家那位今日散衙回來臉色不太好。”
孟惜蘭沒有催她，只是把自己手邊的茶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工部那邊重組的事，有人遞了摺子把他也捲進去了。”周氏低頭看著盞沿，“摺子上說他當年在工部任職的時候有一批木材的核銷對不上賬。那批木材的賬目其實是他前任經手的，但他接手的時候沒有複核清楚，如今被翻出來當了把柄。”
“他打算怎麼辦？”
“他說要上摺子自辯，把前任經手的底檔調出來核對。”周氏端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但他擔心對方會在他調檔之前把底檔改了。”
孟惜蘭把茶盞放在桌上：“你家那位認得的戶部的人多不多？調檔需要戶部那邊協查吧？”
“認得幾個，但關係不算深。”周氏抬眼看了看她，“若是能走你家王大人那邊打個招呼，戶部協查的時候公允一些，他就踏實了。”
孟惜蘭想了想：“他今晚回來我問問他。若是可行，讓戶部那邊正常走流程就好，不需要特別關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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