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雪積厚了。
清早推門出去，滿院子鋪了齊腳踝深的雪被，桂樹的枯枝裹了一層銀白的冰殼，在晨光裡亮晶晶地閃著。
孟惜蘭裹著銀狐斗篷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回頭對正從書房出來的王摘花說：“雪夠厚了。你說過要陪我堆雪人的。”
王摘花換了件厚棉袍，袖口用帶子紮了收著，手裡提了一把小鏟子。他在院中掃出一塊空地，把積雪攏了攏，開始堆雪人的底座。
孟惜蘭蹲在旁邊往底座上拍雪，手套被雪浸得溼了邊沿也顧不上，只用手背把鬆散的雪壓實。
麵糰被春杏抱在廊下看著，裹了一層厚棉襁褓露著小臉，烏溜溜的眼珠跟著爹孃的動作來來回回地轉。
底座堆好了，王摘花在上面又堆了一個圓球當頭，孟惜蘭從灶間拿了兩粒黑炭按上去當眼睛，又插了一截幹樹枝當鼻子。她退後兩步看了一圈，覺得差點什麼，又從廊下拿了一條舊帕子圍在雪人脖子上。
“好了。你看像誰？”她偏頭問他。
王摘花站在雪人旁邊看了看：“像小姐去年堆的那個。不過這個脖子長了些。”
“長些好。去年的那個脖子太短，看著像沒脖子。”她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明年堆的時候再改進。”
午後雪停了，日頭從雲後露出來，把院子裡的雪面照得刺眼的白。
孟惜蘭換了件乾爽的袍子在暖炕上坐著，麵糰在她旁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王摘花端了一碗熱薑茶進來遞到她手裡，自己也在炕沿上坐下來。
“周大人那樁事，下官今日讓戶部把調檔的批文發了。他明日就能拿到原件。”他說著把茶碗放在膝上，“他拿到原件之後寫自辯摺子，大約三五日之內能遞上去。”
“那你覺得他能過關嗎？”
“能。他那樁事只是流程疏忽，不算大事。對方拿這個做文章，是摸準了他性子軟。但只要他拿到原件把事實擺清楚，對方就站不住腳。”他頓了頓，“下官讓他府上的幕僚從旁幫了把手。”
她喝了一口薑茶：“你倒是連他府上的幕僚都認識了。”
“見過兩面。是個謹慎的人。”他把自己那碗薑茶也端起來喝了一口，“小姐今日堆雪人的時候手套溼了，回頭換一副厚的。”
“你去年給我的那副護手還夠用，不急著換。”
晚間雪又落了一陣，比白日大些，被風裹著打在窗紙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孟惜蘭坐在暖炕上把前幾日買的那幾管新顏料開啟來試了試色，在廢紙上調了一小片赭石混石綠的顏色。
王摘花坐在旁邊看一本南邊的水利冊子，偶爾抬眼看她一下。
她調了幾種顏色，把廢紙放在案邊晾著，偏頭看他：“你那個鹽運司摺子遞上去了沒有？”
“今早遞了。”他翻了一頁，“皇帝看了之後留了中，說讓下官再細化一版月底再遞。”
“那就是覺得可行，只是細節還要補？”
“小姐現在會看朝上的眼色了。”他偏頭看著她，“皇帝留中不說駁，就是默許的意思。下官月底把細化版遞上去，大約就能過。”
她把顏料管蓋好收進抽屜裡：“那你月底之前忙不忙？”
“會忙幾天。但午膳還能回來陪小姐吃。”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書架，“下官忙完這陣，入冬之後就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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