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嚼著,王摘花坐在對面替她舀了一碗火鍋湯底,湯色濃白,浮著幾片冬筍和菌菇。
“你今年做的這個年糕比去年的軟。”她嚐了一口年糕,紅糖的焦香在舌尖化開,“去年那個硬了些,切片的時候不好切。”
“今年多蒸了一刻鐘。”他舀了一勺湯喝了,“小姐還記得去年年糕的事。”
“去年除夕你蒸年糕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你多擱了半碗水。”她把年糕嚥了,“今年剛剛好。”
飯後兩人坐在暖炕上守歲。麵糰被春杏抱去小床裡睡了,暖炕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王摘花把炕桌搬到一邊,兩人並肩靠在炕櫃上,面前攤著一碟瓜子一碟蜜餞和一壺溫著的黃酒。
孟惜蘭端了酒盞抿了一口,黃酒的醇厚從喉嚨暖到胃裡。她偏頭看著窗外的夜色,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傳來,碎碎地響了一陣又安靜了。
“王摘花,你記得頭一年成親的時候除夕怎麼過的嗎?”
“記得。小姐煮了餃子,下官煮了一鍋湯圓,兩個人吃了兩盤。”他也端起酒盞喝了一口,“那時候麵糰還沒影呢。”
“那時候這院子裡只有兩棵桂樹,桃樹還沒栽。”她把酒盞擱在膝上,“桃樹是第二年春天種的,現在都長到牆頭高了。”
他偏頭看著她,窗外又有一陣鞭炮聲響起,遠遠的隔了幾條街傳過來,碎碎的響了一陣就沉下去了。
暖炕上的燭火跳了一下又穩住了,把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長了兩道。她偏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底在燭火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小姐今年過得快不快?”
“快。”她把酒盞端起來又抿了一口,“麵糰從那麼小一點長到現在會坐會扶站了,好像沒怎麼覺得就過去了。”
他把她手裡的酒盞取走擱在炕桌上,把自己的手伸過來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指尖的涼意慢慢焐著。她翻過手來扣住他的指節,鬆鬆地攏著。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了起來,遠處有煙火的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窗紙映得明一陣暗一陣的。
“明日初一去給老師拜年,小姐穿那件新做的銀灰斗篷吧。那件配今日這對耳墜子也好看。”他說。
“穿那件。銀狐領的那件太厚了,初一走一圈回來怕熱。”她靠進炕櫃裡,“你明日給老師的拜年帖寫好了?”
“寫好了。壓在書案上,明早直接帶上。”
她靠著炕櫃閉了眼,聽著窗外漸密的鞭炮聲和屋裡炭火偶爾噼啪的細響。他的手還攏著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地畫著圈。她在那個節奏裡慢慢放鬆了,手指在他掌心裡舒展開來。
過了許久她睜開眼,偏頭看他:“王摘花,明年這時候麵糰就會走路了。”
“會走了。”他偏頭看著她,“下官到時候抱不動了,得追著他跑。”
她彎了嘴角:“那你追吧。我看著你們跑。”
他低下頭把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角,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她的呼吸拂在他唇上,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住了。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但屋裡暖炕的餘溫和燭火的光把這間屋子攏成了一小片溫熱的、安穩的天地,外面的鞭炮聲再密也只是一層背景,碎碎地響著又碎碎地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