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顏轉向玄樞閣管事，“開最後一輛車，取兩石米，車上銅鍋全部卸下，先用隨行水囊，派人去西面村井取水。”
孫澈攔住管事，“謝副使，這批糧尚未交給幷州府，途中啟封，需要正使印信。”
“請孫大人用印。”
“若後面再遇災民呢？”
“照樣設臨時粥點，每處只留一日糧，記錄人數與村籍，快馬報給前方縣衙，讓他們接手。”
孫澈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縣衙若不來？”
“把縣令名字送進承京。”
“你說得輕巧，地方官可以說沒收到文書。”
謝昭顏取下金令，“那便讓禁衛送。”
蕭衍接過她遞來的文書，“最近的長豐縣離此二十七里，兩個時辰內能到。”
孫澈道：“靖王的禁衛奉旨巡邊，不該替賑災使傳令。”
“本王查的正是邊地民情，百姓逃盡，邊軍從哪裡補兵，糧道又由誰維護？”
話到這裡，孫澈再沒有攔，他從袖中取出正使印，按在臨時賑濟文書上。
“開糧吧，每一鍋放多少米，領了多少人，都要寫清。”
“孫大人放心。”
沈棠帶朱雀衛隔開兩條長繩，老人帶著孩子站左側，青壯站右側，玄樞閣夥計架鍋生火，只取米下鍋，沒有把糧袋丟給人群。
一名婦人把孩子抱到謝昭顏面前，“姑娘，給他一口吧，他昨晚還在說餓，今早便不哭了。”
孩子臉上沾著土，嘴唇裂出兩道血口，手裡仍攥著一塊泡軟的樹皮。
謝昭顏摸了摸他的頸側，“還有氣，先喂溫水，粥熬稀些，不能一口灌下去。”
婦人跪下便要磕頭，沈棠扶住她，“去繩後等，第一鍋先給孩子。”
孫澈站在鍋邊問里正，“這是什麼村？”
“回大人，南槐村。”
“戶籍多少？”
“去年秋前四百八十六戶，如今還剩一百七十三戶，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動的留在這裡。”
孫澈翻出幷州府上月送往戶部的災報，“南槐村外逃二十七戶，缺糧七日，縣倉已經撥糧三百石。”
里正聽完便哭了，“大人，縣裡從沒送過糧，三百石，莫說三百石，我們連三鬥都沒見過。”
“報災的人是誰？”
“縣衙來過一個書吏，只問了村中還有多少牛，沒問過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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