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倉令是誰下的？”
賑災隊伍抵達幷州州城時，謝昭顏沒有進知府備下的接風宴，車馬繞過府衙，徑直停在常平倉門前。
幷州知府梁庸一路追來，官帽被風吹歪了半邊，“兩位欽差遠道而來，驛館尚未歇腳，怎麼先到這裡了？”
孫澈舉起那塊木牌，“南槐村拿到的，梁知府認得嗎？”
梁庸接過去看了兩眼，“這是縣倉清點時用的木牌，南槐村怎麼會有？”
“村民說，有人拿著它告訴他們，縣糧已經送進州城。”
“絕無此事，去年秋糧歉收，各縣入倉不足，州府只調過兩次糧，一次供邊軍，一次補州城用度。”
謝昭顏看向倉門，“裡面還有多少？”
梁庸沒有立刻回答，守倉官已經跪下，“回欽差，常平倉現存不足八百石。”
孫澈手裡的馬鞭落在靴邊，“幷州常平倉定額十二萬石，你告訴本官只剩八百？”
“去年收成不足五成，百姓繳不上糧，州府又按朝廷公文支應朔州軍倉，下官實在無糧可收。”
“開門。”
三重銅鎖解開，倉門推到牆邊，十餘座倉廒空著九座，地面掃得乾淨，牆角只留幾撮麥殼，裡面一股舊谷與潮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謝昭顏走到最裡面，“這座倉何時清空的？”
守倉官道：“去年臘月。”
“臘月清倉，地上的車轍為何鋪了新土？”
“雪水灌進倉門，下官讓人填過。”
“幷州去年秋冬沒有雨雪，哪裡來的雪水？”
守倉官張了張嘴，看向梁庸。
梁庸接道：“倉中運水清掃，也可能留下泥。”
謝昭顏蹲下撥開浮土，下面壓著兩道車輪痕，溝邊還粘著半粒發黑的陳麥。
“運水的車往外走？”
梁庸道：“謝副使只憑一道車轍，便懷疑州府私運官糧？”
“我只問車從哪裡來，梁大人若答不上，可以讓守倉的人答。”
孫澈取出倉冊，“永平四年夏，常平倉餘糧七萬六千石，秋收入倉三萬一千石，臘月撥朔州軍倉兩萬石，賑濟三縣一萬四千石，按冊中數目，還該剩七萬餘石。”
梁庸道：“孫大人只看總數，未算黴壞與蟲耗。”
“七萬石糧，全讓蟲吃了？”
“還有歷年陳糧折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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